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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店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老邻居闲话当年养鸡营生

先回你的话

老哥哥,信收到了。你问起张店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我躺在藤椅上想了半晌,烟灰缸里摁了三个烟头才理出头绪。这事儿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说起——那时候咱们张店镇还没通柏油路,街面上走一趟,裤脚能甩上二两黄土。你晓得的,我教书匠一个,可家里那口子养了半辈子鸡,天天跟鸡窝打交道,镇上哪处鸡窝什么样,我闭着眼都能给你画出来。

头一个得说镇东头老槐树底下的王寡妇家。那年她男人在窑厂出了事,留下三个娃和一间土坯房。王寡妇没哭天抢地,倒是把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的柴房收拾出来,拿竹条子钉了一排鸡架。她家鸡窝最出名的不是鸡,是门前的黄杨木食槽——那是她男人活着时候刨的,槽沿磨得油光水滑,太阳底下能照出人影来。每天清早五点半,她准时把鸡食倒进槽里,嘴里念叨着“吃吧吃吧,吃饱了多下蛋”,等到七点多,镇小学的孩子们路过,她就把攒下的热鸡蛋塞给带饭的孩子。有一回我班上的王小虎发烧没来上课,她还托人带了个水煮蛋到学校。

中间那处算个砖窑场边的故事

第二处要数镇西砖窑场边上老周家的青砖鸡窝。老周原先是窑场看火工,下岗后把窑场废弃的砖头捡了大半年,垒了个齐腰高的鸡窝。那鸡窝讲究得很,三面砖墙抹了黄泥,顶棚铺了油毡和干麦秸,冬天西北风再大也不漏风。老周给鸡窝装了扇小木门,门轴用的还是自行车废链条上的轴承,开关门“嘎吱”脆响。他这人怪,每天都在鸡窝旁边摆个马扎,抽着旱烟看鸡啄食,一看就是俩钟头。

那砖窑场的鸡窝出名的原因特别——老周在鸡窝外头立了块木板,拿火钳烫了八个字“老周家鸡,吃菜不吃料”。他给鸡喂的全是菜帮子、麸皮和苞谷糊,从不喂买的饲料。镇上有的人家办喜事要秤肉,专程来他家买鸡,老周只认秤不抬价。他最得意的一件事儿,是那年冬天县里分管农业的干部下乡调研,路过砖窑场,看见他那排砖砌的鸡窝,蹲下来跟他聊了一根烟的工夫,后来镇里开会还提过“家庭散养模范”这个词儿。老周没上过学,但这五个字被他记住了,逢人就说“咱这鸡窝,是县里领导蹲着看过的。”

后头一处是学校东墙外的知青鸡窝

第三处就是咱们学校东墙外,老民办教师徐伯家的改良地窝子。徐伯比我早退十年,他年轻时从山东老家过来支援,说是知青,其实就在镇农场待了十二年。他家鸡窝不在地上垒,而是往地下挖了一个一米深的长坑,坑沿砌砖,顶上扣着半扇木门板,门板中间开个圆洞,拿铁丝绑了个谷草编的蒲团当盖子。冬暖夏凉,这也是从老一辈庄户人传下来的法子。

“鸡这东西,怕热不怕冷,土坑里潮气又不过分,下的蛋壳都厚实。”徐伯跟我讲过好几遍。

那鸡窝旁边埋了根电线杆,是农电改造时候立起来的。鸟儿爱站杆顶,拉了泡屎正好落在鸡槽里,为这徐伯差点跟电工吵架。后来他自己在电杆半腰缠了两圈带刺的铁丝,那蜂鸟麻雀才不再落脚。

实话告诉你,这三处鸡窝,是张店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但出名的缘由不一样。王寡妇家出名在人情味,她那食槽掏出来的鸡蛋,是镇上娃娃们的早饭来源。老周家出名在讲究,砖墙加手工木门,冬天风口上照样零蛋不离窝。徐伯家出名在老经验,地窝子的设计,让后来镇上搞养殖培训时被当作典型示范了好几年。

我有时候傍晚遛弯路过这三处,王寡妇家前年翻修了老房,食槽换了水桶鸡也换成了麻鸡;老周砖窑场早就不烧砖了,砖鸡窝倒是还留在那儿,门轴生锈开不动了,但每年春天还是有只瘸腿母鸡从木门缝里钻进去卧蛋;徐伯去年走了,他那地窝子如今被镇上当成农耕记忆点,挖了排水沟,顶上加了个玻璃罩子,里头放着一架旧纺车和一个量蛋的竹篮子。

说到这儿,我倒觉得昨晚上看了个肥皂剧,里头演的老头。也是养鸡的,他喂鸡的时候手里总拿着一根直遛溜的烟杆子一边敲槽沿一边喊——咯咯咯,过来吃饭。那声音,听着像极了我这个退休教师在职工食堂门口敲铁皮饭盒的痞样。你要是得空回趟张店,我带你去那三处转转——反正你家嫂子腌的咸鸭蛋也该开坛了。路边的杨树今年又长高了,柏油路修到了每家每户的巷子口,唯一没变的,可能就是老槐树底下那一圈晒得发白的小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