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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按摩一条街在哪|老城东街三段,菜场斜对过那排门脸

你问的上林按摩一条街,就在老城东街三段,从人民菜场那个铁皮顶棚的斜对过进去,一直延伸到老自来水塔底下。门脸都不大,深色窗帘,门口摆着塑料板凳,夏天挂竹帘子,冬天挂棉门帘。别往南走,南边是修车铺和卖瓷砖的,那不对。

先认路,再认门

这条街不长,从东到西大约两百步。我给你列几个认路的硬指标,你照着走,错不了。

  • 第一个参照物是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放着搪瓷盆和毛巾,那是老师傅们自己用的。树皮上钉着块白铁皮,写着“修脚”两个字,字是红漆描的,掉了一半。
  • 第二个参照物是门牌号。东街三段一共四十七个门牌,单号在南边,双号在北边。按摩的门脸集中在双号一侧,从十四号到二十六号,中间夹着两家裁缝铺和一个配钥匙的摊子。
  • 第三个参照物是门帘的颜色。正经做生意的,挂的都是深蓝色或灰绿色门帘,洗得发白但干净。要是挂红帘子或者花帘子,那是卖杂货的,别进。

我第一次去是九七年秋天,学校组织退休教师体检,查出来颈椎增生。校医老周说,你去东街找姓许的师傅,他在那干了十几年了。我骑着二八自行车,在菜场门口转了两圈,最后是闻着艾草味找到的。那味道混着煤炉子的烟,从门帘缝里钻出来,比门牌号都管用。

这门手艺的规矩

这条街上的师傅,多数是原来县中医院的推拿科出来的,也有几个是跟老辈人学的。他们有个共同点:不跟客人闲聊病情以外的事。你躺下,他先摸你的肩膀,左右手各捏一遍,然后说“你这儿堵了”或者“你腰上受凉了”,语气像在报天气。

我常去的那家,门脸只有一间半,摆着四张窄床。床是木头做的,床头挂着白布帘子,帘子角上缝着红布条,说是避邪用的。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妙手回春”,落了灰,边角卷起来。许师傅说那是九三年一个货车司机送的,他腰扭了,趴了半个月,被许师傅按了三次就能下车走路了。

价格我记得清楚,那时候一次十五块,四十分钟。现在涨到六十了,还是四十分钟。但老客不涨价,这是这条街的规矩。我退休工资不高,每月去两次,许师傅收我四十。他说你教了三十多年书,站讲台站的,你这腰是站坏的,我给你按透一点。

有一回我问他,这条街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他手上使着劲,头也不抬地说:

“八十年代末就有了。最开始是县医院的大夫下班了在家里给人按,后来人多了,就租了这排门脸。那时候没招牌,就挂个‘推拿’的木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有辆三轮车按喇叭,车上是刚卸下来的白菜。我趴着,闻着床单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觉得这地方跟医院不一样,跟澡堂子也不一样。它有自己的时间表:早上八点半开门,中午十一点半锁门吃饭,下午两点半再开,晚上九点收工。逢农历初一十五,大半门脸都关着,师傅们去城隍庙烧香。

街上的物件和人物

这条街上有几样东西,你待久了就能认出来。

  • 搪瓷缸子。每个师傅手边都有一个,白色带蓝边,泡着浓茶。许师傅的缸子底掉了块瓷,露出黑铁皮,他说用了二十年了。
  • 木头的按摩床。不是那种带洞的理疗床,就是老式木板床,铺一层薄棉褥子。床头有挂钩,挂客人的外套。
  • 电风扇。夏天用的,落地扇,摇头的时候嘎吱响。师傅们说这声音听着踏实,跟客人的呼吸声合拍。
  • 墙上的挂历。每家都有,不是风景就是胖娃娃。许师傅家挂的是老黄历,每天撕一页,上面写着宜忌。

人也有意思。东头第二家是个女师傅,姓李,五十多岁,原来是县棉纺厂的,下岗后学了这门手艺。她手上力气大,专治肩周炎,县里打篮球的都找她。西头那家是个年轻小伙子,三十出头,他爹就是这条街上的老师傅,前年中风不干了,儿子接了班。小伙子话少,但手法比他爹还细,他给客人按完,会用热毛巾把客人脚踝包起来,说“寒从脚下起”。

有一回我下午去,碰见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趴在床上,脖子梗着,说是落枕了。李师傅一边按一边说:“你们现在的小孩,低头看手机看的。我们那时候落枕,是睡觉枕头高。”那学生哼哼唧唧地应着,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

这条街上也有过乱的时候。前几年有人租了间门脸,挂上彩色灯箱,做起了别的生意。不到半年就被查了,门脸又空出来,现在改成了卖五金的。老住户都说,这条街的名声,是靠手艺撑着的,谁砸了它,谁就待不住。

怎么找最稳妥

你要是头一回去,我劝你别光看地图。地图上标的“上林按摩一条街”是后来政府给起的名字,老住户还是叫它“东街三段”。你走到人民菜场,看见那个卖烧饼的炉子,那炉子是个铁桶改的,上面用铁丝绑着“武大郎烧饼”的牌子,从炉子边上的巷子往东走,走到底就是。

或者你坐三路公交,在自来水塔站下车。下了车往回走五十米,右手边有一条巷子,巷口有个修鞋摊,摊主是个聋哑人,你朝他比个“按”的手势,他会给你指方向。他在这摆摊二十多年了,比谁都清楚。

这条街现在还是老样子,门脸没翻新,路面坑洼处用碎砖垫着。去年冬天,许师傅把门口那盏白炽灯换成了LED灯,亮堂了不少。他跟我说,“灯亮了,人心里也亮。”他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着门口那条路说的。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许师傅不在,他徒弟说他去乡下了,给老母亲过生日。徒弟给我按了四十分钟,手法还生,但力道是够的。我起来的时候,看见墙角放着一双老式布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那是许师傅的。我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门帘上那块“推拿”的木牌还在,木头裂了缝,用铁皮箍着,钉子锈成了褐色。

路灯刚亮,菜场那边传来收摊的吆喝声。我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路过那棵歪脖子槐树,三轮车已经推走了,地上留着几片白菜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