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英语地毯,作者: ,:

常州鸣凰街女的去哪了|老街午后的一场人潮迁移

午饭点刚过,鸣凰街的理发店老板娘芳姐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蹲在门槛上剥桔子。对面裁缝铺的缝纫机停了,王阿姨探出头问:“下午还开门不?”芳姐摆摆手:“去大学城那边帮女儿看店,这边四五点再回来。”这样的对话,近两年在鸣凰街上越来越常见。常州鸣凰街女的去哪了,答案不在别处,就藏在她们电动车踏板上那一摞新折的包装盒里。

一、从缝纫机到外卖车

鸣凰街西段曾经是女装店的天下。2018年前后,街面上起码有二十家女装店,店主全是本地女人,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打烊,午饭轮流吃,谁也不会让店门空着。如今数过去,仍在营业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店也变了模样,橱窗里挂的不再是连衣裙,而是成捆的棉毛衫和袜子,门口立着“清仓甩卖”的牌子,从春天挂到了冬天。

店主老张嫂把店面隔成两半,前半间卖杂货,后半间支了张麻将桌。问她伙计去哪了,她剥着花生壳说:

“都去外卖平台干活了。小刘那丫头,以前在我这叠衣服最利索,现在骑电动车送餐,一天跑六十单,跑完就收工,比站柜台风凉。”

街口转角处的玻璃门上,还留着“潮流前线”的贴纸残胶,底下多了张A4纸:“每日鲜果,扫码下单,鸣凰街范围内十五分钟送到。”

二、鸣凰老街的菜场时间表

早上六点半,鸣凰菜场东门最热闹。卖馄饨皮的阿娟、卖豆腐花的陈婶、卖猪头肉的蒋姐,摊位挨着摊位。到了七点半,这批女人收摊走人,换上一批推婴儿车的年轻面孔。常州鸣凰街女的去哪了,你得按钟点来找人。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街面上的女人集中在两家店:一家是巷口的“小芳美甲”,另一家是菜场二楼的“张姐艾灸馆”。美甲店里四个位子常常坐满,做指甲的多数是附近出租屋里的陪读妈妈,她们一边刷手机一边聊孩子的月考排名。艾灸馆里烟雾缭绕,躺椅上全是五六十岁的老阿姨,腰上背上插着艾条,跟张姐聊儿子在湖塘买的房子涨了没。

午后两点到四点,整条街陷入漫长的空档。裁缝铺的王阿姨改完最后一条裤脚,锁上门去社区活动室打牌。水果店的小周把摊子交给老公看着,自己回家睡午觉。你要是这个点来找人,保准扑空。

到了傍晚五点半,她们又陆续冒出来。这回集中在超市门口和奶茶店前面,手里拎着菜,嘴里讨论的是晚上烧红烧肉还是清蒸鱼。九点以后,街灯亮了,最后一拨女人从火锅店里出来,说说笑笑往停车棚走。

三、往南走的那些女人

跟鸣凰街垂直的鸣新路,往南走两公里,是大学城的夜市范围。那边的主街叫“食药广场”,每天晚上六点以后,几百个摊位支起来,卖烤冷面、炸串、淀粉肠、手打柠檬茶。摆摊的一大半是年轻女人,小推车上的灯串亮晃晃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第二份半价”。

这其中就有原来在鸣凰街上开店的小闵。她以前在鸣凰街卖女鞋,租金一个月四千八,后来房东涨到五千五,她算了笔账,干脆退出,在大学城夜市租了个三轮车摊位,卖冰汤圆。一碗八块,一晚上能卖两百碗。从前守一整天才做十几单生意,现在一晚的流水抵得上过去三天。

还有几个去了隔壁的科教城商业街,那边开了家连锁零食店,招店员写的是“早八晚四,周末双休”。这个条件在鸣凰街的店铺里是听不到的,一下子被招走了三个人。剩下年纪稍大的,去了湖塘纺织城做整烫。那儿一天一百六,计件多劳多得,比起在店里守一天没客人,心里踏实。

四、留下的跟离开的,都在调头

也不是所有人都走了。鸣凰街中段那家“林记糕团店”还是老林嫂自己在做,青团、松糕、重阳糕,早上五点到店里蒸米,中午关火休息,下午再蒸第二笼。她五十多了,不想折腾,但儿子给店里安了扫码点单的牌子,还挂了张手写提示:“外卖骑手请走后门取餐。”她嘴上嫌麻烦,可柜台上确实多了一摞外卖单。

同样没走的还有银行门口卖花的大姐。她每天上午在巷口摆一个水桶,里面插着向日葵和非洲菊,五块钱一支。她一边剪枝一边跟路过的人闲聊,说自家女儿在常州大学的图书馆上班,让她别摆摊了,她不肯:

“我在鸣凰街卖了九年花,这条街上的人我都认识。待在家里一整天,谁跟我说话去?”

街尾那家旧的书报亭,现在改成彩票店,老板娘又在门口加了一个冰柜,卖冷饮和烤肠。她算过,白天骑电动车路过的人买水,晚上散步的人买彩票。她印了微信收款码的牌子,挂了三面,另一面贴的是“本店代收快递”。

昨天傍晚下雨,鸣凰街北面的小广场上摆了两张乒乓球台,雨水打湿了台面。几个女人推着关了灯的小吃车路过,车轱辘碾过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各自的雨靴上。最前面那个人从车筐里掏出一把伞,却没有撑开,只是搭在肩上,低头看了看手机导航,拐进了没有路灯的小巷里。手机屏幕的光照见墙角一丛野薄荷,叶子上挂着一尾蜗牛。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那道光慢慢移远了。下次你再来鸣凰街要找某个人,不妨先抬头看看阳台晾着的制服。要是晒的是藏蓝色的工服,人估计在科教城的写字楼里加班;要是晾的是印着自己名字的围裙,那多半在哪个后厨里揉着面团。它们都在风里,都在雨里,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你问她们去了哪,她们自己其实也在嘀咕——只是晚饭的桌上多摆了一副筷子,碗里多盛的饭,总有人等到凉了才回来吃。而那些没回来的人,据说在更南边的十字路口,又支起了一个新的馄饨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