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瓶窑鸡窝一条街地址|老街上孵了三十年的活鲜生意
你要是问瓶窑本地人“鸡窝一条街”在哪,十个有九个会先愣一下,然后往老苕溪大桥那方向一指:“喏,粮管所后头那条巷子。”北起老104国道岔口,南到牛市桥堍,全长不到两百米。这条街地址上挂的是“瓶窑镇窑山西路支弄”,但大伙儿叫了三十年“鸡窝弄”,反倒把正经路名给叫没了。
1991年我调来瓶窑中学教书,头一回来这弄堂买毛豆种,差点踩到一篓刚出壳的雏鸡。白绒绒的,叽叽叫成一片,卖鸡的赖阿姨蹲在墙根,嘴里叼着半截烟,手上拣死雏比撕日历还快:“死的放左边桶,活的拿去养。”那会儿弄堂里全是泥地,两边搭着油毛毡棚子,棚顶压着砖头,风一吹哗啦响。鸡屎味混着豆浆铺子的焦香,顺着巷子往北灌。
弄堂里的行当规矩
这条街上的“鸡窝”不是卖熟食的,是活禽交易的露天集市。从凌晨三点开始,贩子们骑着三轮从彭公、双溪、黄湖那边收鸡过来,笼子叠两层,绳捆在车帮上,一路颠得鸡冠子通红。到了这儿,先找自己的固定位——墙根一排石墩子是老户,谁先占着归谁;后到的只能往南挤,挨着化肥店门口。街中心有个水泵,水泥池子边长年渗着浅浅的水,鸡贩子就在那儿涮笼子、焯水拔毛,买主嫌脏,但没辙,整条街就这一个活水点。
我买鸡的次数多了,跟赖阿姨混了个脸熟。她跟我漏底:“这条弄最早是粮站晒谷的场院,站里人养了十几只土鸡,下的蛋分给职工。八三年土地承包到户后,有人拿鸡到路口换米,慢慢多了,就聚了。”她指了指头顶支出来的铁皮瓦:“这一排是你李叔焊的,那个不锈钢架子是前年小倪装的,别看破烂,没这三块地方,下雨天贩子得把鸡泡在澡盆里抬过来。”她笑的时候,烟气从牙缝挤出来,瘦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几毛钱的差价和一把食料
外人看这街乱哄哄的,其实门道深着。每天下午四点是“看出鸡”的时候,贩子蹲在后座板上了望西边国道——那是余杭方向来的末班客车,顶上绑着几个大麻袋的,准是拎鸡来赶晚市的散户。行里有句老话:“南鸡不过日西方,北鸡不等桥头亮。”意思是苕溪南岸的鸡要到傍晚才送来,北边临安来的凌晨就得在农闲站过磅。这话你要不明白也没事,来这里只要别青天白日的就问“有活杀了鸡”,摊主准拿眼白瞟你:“都是走货的,傍午除非定件,现买只在早上。”
秤也讲究。老杆秤沿用国家秤跟市的档位,但卖家庭散养鸡的会多赔半两——他们说这是“给饶头”,街面人情,亏在秤上不亏在嗓门上。我记得2003年非典时候,管得严,这条街停了四十多天;重开那天下着雨,赖阿姨把两百多只鸡闷在屋里避雨,一块漏水帘子没给烂人捞了补,她用那只补了三次皮的搪瓷盆接雨水喂鸡,铁盆叮叮当当敲到天亮。那阵子她教我认喙色:
“喙黄脚青是土杂,喙白脚黑是洋种穿草件——价差五毛,全看喂的那把苞谷屑值不值。”
| 时段 | 街面上常见动静 | 买家主帮 |
| 凌晨3:00-6:30 | 贩子卸笼、篾箱调码 | 做白斩鸡的小饭馆伙计 |
| 早6:30-9:00 | 大妈挑拣、还价、烫水拔毛 | 本地住家户、退休老倌 |
| 午后1:00-4:00 | 蒸笼冒气、塑料筐泡井水 | 买老母鸡煨汤的主妇 |
| 傍黑19:00以后 | 讨剩毛的人拎麻袋、扫地拢笼 | 喂猫户、拾绒充被的 |
弄底兴衰里的不动之物
如今街口石桥边立了块的蓝色的指示牌,毛笔字写着“窑山西路宰鸡弄(养道原)”几个字。前年办手续要规范化,村里要给这条街取个“活禽疏通点”的正式名,公示贴在供电所窗子上晾了俩月,最后还是叫“鸡窝一条街”,理由简单:上级来看一圈,问地方上这地址,你跟人说“窑山西路支弄”,开车得转三圈才能对上;报“鸡窝一条街”,从大桥走到北桥,一间间棚顶上太阳灶烤着水,十几步就能找到大酱缸后头那张缺角桌子。全街唯一没跟着日子里拆挪的就是这张水泥台板——赖阿姨去世那年,我们凑钱给它镶了瓷砖边。
现在的经营者里头卖鸡的陈中伟,年轻,改用挂电子秤撒报。他用铁砂扇烧老甘蔗给鸡褪毛,说比石蜡弄得干净。我问他怎么不用旧杆秤了,
他低声说:“赖伯教会我过磅得歪手腕,那力道卸在秤砣架上才准——可是如今的人吃了这个亏,转头说我克扣两钱。电子秤上跳数字一个样,冤枉了我的胆子就别做了。”他给我装鸡时总在小塑胶袋里多塞两片干菜叶,说是吸潮的。
夏至这天我又过去。政府今年发了双层的塑料垫在进门处,走着软糯一片橙色牛粪毯;白铁皮裁的新棚里来回扑面的羽绒毛灰,陈中伟解围道衣裳,后颈上密密麻麻冒着汗疙瘩,同年轻早时帮他抬笼的中学生兼工聊起废品回收站今天涨到每公斤六毛。夕阳照着弄底:赖阿姨砌的那个浅水洼里清水石子放着,一只断了冠的麻公鸡滴溜着眼睛单腿站水签上,井圈旁的脚盆里漂的是上年攒的干花生衣——房檐上的乌烧鸡竿晾着泡过的白色纱围群一襟朝南。三轮从南口头转过来,车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