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田市场鸡窝搬到哪里了|老记者跟访三个月找到去处
早上七点半,新田市场西侧的铁皮棚子空了。卖鸡的老周蹲在自家摊位前,把最后两只芦花鸡装进蛇皮袋,捆扎带勒了三道。棚顶的日光灯管还亮着,照着水泥地面上几片干涸的鸡粪和几根杂色羽毛。我递了根烟过去,问他这回真搬吗。老周没接烟,先拿袖子擦了把脸,说:“摊位号都分了,新地方叫城东禽类交易区,你开车跟我走一趟就晓得了。”
新田市场开了二十多年,这个鸡窝片区在市场的西南角,紧挨着水产区。说是“鸡窝”,其实是三排简易铁皮屋,每间五六平方米,门头挂一块白底红字的塑料牌,写着“活禽批发”“农家散养鸡”之类的字样。地面常年湿漉漉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稻谷味,到下午三四点,市场收摊,剩下的鸡叫此起彼伏,比清晨的闹钟还准。我在这跑了十几年新闻,每次来都能碰见几个熟脸——买鸡的阿姨挎着竹篮,拎起鸡翅膀掂一掂,嘴里嘟囔“这只太瘦”;打工的小伙子要一只现杀的,摊主手里的刀在磨刀棒上蹭两下,鸡脖子一抹,血滴进小铁桶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异味投诉成了导火索
去年夏天,市场后面的住宅楼居民连续打了二十多通投诉电话,说鸡毛飘进阳台,凌晨的鸡叫声吵得人头疼。街道办调解了好几次,市场管理处的老王跟我倒苦水:
“他们搬走,我的租金收入少四成。但不搬不行,楼上的老太太把鸡粪照片发到本地论坛上,点赞过了五百,区里领导批示要尽快解决异味扰民问题。”
管理处派人跟每一户租户谈条件,老周说当时给了他三个选择:转行卖冻品、去新建的城东禽类交易区、拿两万块补助直接退租。老周卖了一辈子活鸡,让他卖冻鸡腿,他说“摸上去冰冰凉,没那个活气”。最后选了去城东。
新场地的门道
城东禽类交易区在环城东路尽头,离老市场开车约二十分钟。占地比原来的鸡窝大三倍,一排排钢结构大棚,地面铺了防滑砖,排水沟加盖了铁箅子。每个摊位配了独立宰杀间,墙上贴着《活禽经营卫生规范》的牌子。老周的新摊位号是B区17号,门口挂了块新牌子,底下还留着他原来那座铁皮屋的小照片。
搬过去头两天,老周发现一个问题:原来的老客找不过来。市场里没有指示牌,导航搜“新田市场鸡窝”,跳出来的还是老地址,有一对老夫妻拎着空鸟笼在市场里转了三圈,最后给孩子打电话问路。老周自己在手机地图上提交了更新申请,等了五天,状态还是“审核中”。他索性手写了几十张纸条,贴在新田市场的旧摊位旁、水产区的立柱上、甚至厕所门口的瓷砖上,上面就一行字:城东禽类交易区B区17号,老周活禽,电话没变。
生意恢复用了三周
靠老客带新客,三周后他的日均销量回到了原来八成。但新的麻烦跟着来——城东交易区的上下水管道比老市场高级,每天闭市后有专人用高压水枪冲地,要求每个摊主把鸡笼抬到门口统一清洗。老周一开始嫌麻烦,把笼子留在原地,第二天被管理员拍了照片贴在公示栏上,罚款五十元。他现在每天早上四点半到摊,先花二十分钟把鸡笼搬到指定区域,等冲洗完再搬回来。
下午两点我去找他,他正在给一批清远鸡称重。电子秤的屏幕显示数字,他瞥一眼,在记账本上划一笔。本子还是原先那本,封皮卷了边,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天的进货量、卖价、剩下的鸡数。我问他哪个市场更好干,他停顿了一下。
“原先是脏,但人跟人熟。现在干净了,隔壁摊位卖鹅的姓刘,跟我聊了半个月,才知道他儿子跟我闺女一个学校。东西一样卖,就是那股热乎气儿,重新焐。”他说着把最后一只鸡塞进笼子,指了指头顶的新排风扇,“这玩意儿转起来的时候,比铁皮棚子里的风大。”
傍晚我离开市场,门口保安正在给一张手写纸条拍照。他说最近总有人拿手机拍老周的告示,传到了本地生活群的二手帖子里。纸条边缘已经起了毛,右下角的电话号码被雨淋过,墨迹洇开,后两位数有点模糊。保安问我,这号码还能打通不。我掏出手机对着纸条拨了一下,对面传来老周的声音,背景里是鸡叫和高压水枪的响动,他正忙着收摊,说改天再聊。我挂了电话,走出交易区大门,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装鸡笼的三轮车,车斗里散着几粒玉米,一直延伸到马路牙子下面。明天早上,老周还会在这里把笼子一只只搬下来,等着今天没到的那些老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