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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利鸡窝一条街有什么好吃的|三张收款单和一锅不肯熄火的铫子汤

我的钱包夹层里,一直掖着三张收款单。纸面发毛,红戳褪成浅粉色,但从头到尾,能看清收据名头是“金凤巷唐记铫子汤”。金凤巷,就是老监利人嘴里的“今天那趟鸡窝街”。一九九八年发大水以后,巷子里的卤味摊和汤锅越攒越多,收据就是那两年攒下的凭证。三张单子分别记着:吊锅萝卜煨肉、麻辣春笋、素粉蒸。末了一张,背面临时添了一行圆珠笔字——代煨走油肉,周六来取,锅底认准唐记。

唠了半天单子,该直接回答你那个问号了。如今整条鸡窝一条街,翻修过两轮雨棚,挂了统一的黑底金漆灯箱,可往下走五十米,巷道的十字口,你仍能吃得到二十六年前就在卖的那几样东西,一个字没变:铫子汤、汽水粑粑、卤拼盘、锅贴饺子、酸辣烩面。下面按味道和你挨个捋。

一口铫子,不换底水

唐记汤锅占着巷子东头第四个门面,一个长条木案板搁门口黑灶上。老铁铫子,粗砂罐,炭火一向不冲,就泥芯子捂着。老板姓樊,不姓唐,唐是她婆婆的名号。樊嫂每天下午两点开始擦黑坛子,往里送猪筒子骨、鸡架子,再加半眯眼的米酒糟。

我问过她一锅汤熬多久,她拿抹布角擦桌沿,淡淡一句:“你听这‘咕嘟’的声,跟昨晚的一样,就对了。”那口汤从早上熬到晚,中途不换水,只添清汤,也不把骨头捞净。加几片紫苏,丢几粒白胡椒,炖到傍晚,整条巷子都往这边拐。

  • 必点:铫子萝卜汤,萝卜是白砣砣,咬下去汁水烫舌头
  • 第二锅:走油肉加半碗豆棍,肉皮皱成网纹,肥肉入口就化
  • 爱吃内脏的,加一份黄喉捆鸡同煨,需提前一钟头打招呼

头一张收款单上的吊锅萝卜煨肉,就是如今巷口第三家门头贴红字的“樊五煨汤”。瓦罐还在,绳箍的光滑了,换过三道篾。

樊嫂烧火偶尔发愣,看着铫子冒烟说:“以前发大水那年,鸡窝巷桌椅全泡了,唯独这口砂锅沉在墙角没破,捞起来洗刷六遍,接着煨。”我没接话,往灶下添了根柴。

卤签子旁边,汽水粑粑热得咝咝响

再往里走,巷子中间转个弯,一块一米见方的铁板斜搭着,底下鼓风机嗡嗡。上面排满小圆饼,大小像叠起的茶杯口,边沿略焦,白面上盖着红印。老板姓郭,算第二批进街的。郭家汽水粑粑,不用发酵粉,头night拿米酒和面粉搅成浆,盖湿布过夜。早上开摊,铁板上不用刷油,一勺浆下去,自然鼓起,三五个翻面,压出一道脆圈。每一锅出四十五个,热腾腾夹条咸鸭蛋或者夹卤猪头肉。

对面就是窦三姐的卤菜棚,这两年最红的不是例牌烧腊,而是她小葱拌木耳和现拌的青花椒烧肠。许是比邻久了,两家规矩也连上了:买汽水粑粑可以跨对面买一碟“素浇汁”。浇汁用煮过鸡爪的汤,加干辣椒段、醋、磨碎的熟豌豆,浇在剖开的粑粑心子,两头一夹,滴着油水咬,半条街都是这种脆生生的响。

时段必吃次序找谁
清晨七点汽水粑粑+牛肉粉锅底汤郭家铁板位
中午十二点卤拼盘+素拌菜+半份酸辣面窦三姐棚子
晚间六点铫子煨汤+锅贴收尾唐记(樊嫂)

有一个摊现在搬进临街蓝色卷帘门里,已经不做堂食,只外卖。那是“涂家炒粉”,摊子最初位于鸡窝一条街尽头的路灯杆下,有八年光景。老爷子炒米粉,看客多过食客,因为颠锅手劲太过利索,他用的豆瓣酱和本地麦酱兑一起,加两勺自家小磨油,也不入肉片,就炒素粉。

第二张收款单记着麻辣春笋,就是涂家隔壁老太太推车卖的。老太太过世后,她女儿在街口卖类似的小串,切薄片,春笋断生后用红油和芝麻面拌开,吃起来咯吱咯吱。如今鸡窝一条街入口约六十米,靠西侧街沿的两棵梧桐树下,棚里还卖这道小食,素签子一摞五毛一根,笋子卖到两块。没有人刻意留意她还在炒这个,但路过总会抽两根带走,边走边举着,和着风吃。

再淘深一点,临街靠里面有一家五层老宿舍楼,楼下改出一间矮厨房。门口立着黑板:“夜灶(晚上七点以后):香菜炒拉面,五香茶干,煎冬瓜脯。”那是退休厨师老蒋打发时间开的,每天只接十份。他锅铲用得慢,起锅前撒一层粗辣椒面,芡汁淋在边上。熟了不上盘,在锅铲上直接倒进套着塑料袋的搪瓷碗。像给自家留饭的做派。

吃个新鲜劲,不如吃个时间准

鸡窝一条街这些年铺过沥青,装过隔离桩,也统一拆过遮阳篷。老街坊搬走三拨人,按旧门牌,住户换了几回,但吃的没断过。哪怕你是中午路过,看着安静,下午四点半起,三轮车轰鸣着顶棚板,煤气罐一个挨一个摆向街沿。炭火点起,香味先往行人鞋面钻。

我跟樊嫂唠她那锅老汤:“你生意不在热闹上,你是时间越厚,锅里的东西越软和。”她点头,又摇头,用铁夹拨了拨灰心子,慢慢说:“好吃没有诀窍,就是别人歇了你还守,别人换样你添火。”我把那三张收款单收回来,压平,夹回钱包。

隔年开春,我又去看过一次。唐记招牌还在,字迹淡了半边,樊嫂坐在矮凳上摘菜心。对面郭家汽水粑粑换了女儿掌锅,铁板边缘多了几道小凹痕。那边新支了台压面机,转轴嗡嗡作响,旁边的水桶里泡着当天晚市的蛋皮。我想起那页收款单背面写的“代煨走油肉”,又看了看现在那个烧水的铁罩,觉着锅还是那弯弧,就是底部多了一圈黑亮水垢。

锅贴铺的炉子换成了平底缓火,用半锅的面粉水结成冰花底。下午五点多,有人骑自行车过来,脚撑一打,喊一声:“多来一个底!”窗台后面的人头也不抬,往锅边又贴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