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品茶工作室联系方式|老茶客手记里的三组号码
下午三点,鼓楼沿街的梧桐影子刚挪到我家门槛,老周就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写字的纸片。他退休前在港务局跑船,现在迷上了喝岩茶,上个月托人从武夷山带回半斤肉桂,今天非拉着我去他常去的品茶工作室坐坐。我摘下老花镜,从茶几抽屉里翻出那本用了十年的蓝皮通讯录——封皮磨得发白,内页用橡皮筋扎着,翻到中间夹着干桂花的那一页,就是他说的那家工作室的电话。
这工作室藏在孝闻街一条窄弄里,门面不大,挂着块樟木牌子,刻着“一味”两个字。老板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福建人,说话带着闽南腔,泡茶时手稳得像握着方向盘。老周第一次领我去,是前年深秋,那天他刚从舟山回来,带了一包海苔味的小饼干,说是配茶正好。我们坐在靠窗的矮桌前,陈师傅用盖碗泡了一泡老丛水仙,第一冲倒出来,汤色琥珀似的,热汽里混着木头的香味。老周喝了一口,眉头松开,说:“跑船那会儿,在厦门码头喝过这个味儿。”陈师傅笑了笑,没接话,又往壶里续了水。
那之后我隔三差五自己去。工作室的规矩简单:不预约不接待,来了就坐,喝茶按人头收三十块,不管续几泡。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当月新到的茶叶名字,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陈师傅自己写的。有回我问他,能不能留个手机号,方便问问有没有开张。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一味品茶”四个字,底下是一串座机号码——6320开头,那是老江东区的局号,现在年轻人大概都不知道了。
最近这两年,陈师傅的工作室搬过一次,从孝闻街挪到了澄浪堰附近,沿河的一间老房子,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搬家的消息还是老周告诉我的,他不知从哪儿弄来新地址,写在香烟壳背面,字迹潦草。我按着旧名片上的座机打过去,响了三声,那头传来陈师傅的声音:“喂,哪位?”我说老李,他立刻接话:“哦,老李啊,新地方昨天打扫干净了,你哪天过来坐坐,我进了一批凤凰单丛,蜜兰香的。”我问他电话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他说座机没变,随手掏了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上面存的是一串手机号,尾号不错,带两个8。
我这话不能说得太满,但在这个片区住了半辈子,周边的茶室、棋牌房、小卖部我闭着眼都摸得到。要说正规喝茶的工作室,存过电话的也不止这一家。比如南塘河那边的“听雨轩”,老板是个女的,姓沈,以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后来自己开了这间屋子,专卖白毫银针和荒野牡丹。她那儿号码我记得更牢,因为尾号跟她生日一样——8306。去年冬至那天,我带着一包橘饼去找她喝茶,坐在二楼的窗边,看见河里有人撑船,船头点着一盏煤油灯。沈师傅往盖碗里投了五克银针,水温刚好,热气扑在脸上,那感觉比开空调暖和。
这些年喝茶喝下来,我总结出一个道理:真正会茶的人,不会急着让你买。陈师傅从来没跟我推销过茶叶,顶多在你喝完一泡之后,不声不响地换一壶冷水,烧开了再做一遍。老周倒是问过他一次,说有没有适合夏天喝的绿茶,陈师傅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铁罐,倒了一小把在盖碗里,说:“你自己尝尝,觉得合适再谈钱。”老周尝完,买了一两,后来后悔了,说那个地方要绕一大圈路,我又把座机号码翻出来给了他,让他去之前先打个电话问有没有开门。
那天从陈师傅新工作室出来,我沿着河边走回家,口袋里还揣着那张写新号码的香烟壳。河边的柳树刚抽芽,风一吹,细叶子落在水面上。走到转角,碰见隔壁单元的老方,他提着一袋菜问我最近忙什么,我说不外乎喝茶。他问我要个电话,说想带外地朋友去坐坐。我摸出圆珠笔,但没有纸,就随手弯下腰,在水泥地面上写了那串号码,写完他蹲下来看了看,说:“哟,还是座机啊。”我说:“座机好,牢靠,欠费了才知道停。”他笑着点点头,拎着菜往楼道里走。我站在原地,看那串数字在太阳底下慢慢淡下去,地面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灰印子,明天一早,清洁工一冲水,就什么也没了。老方到时候大概会再跑来找我,我也会再翻一遍那本蓝皮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