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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港赣榆附近寻爱|一张汽运车票牵出的三段相亲

下午三点,我拿鸡毛掸子扫柜台底层,扫出一张皱巴巴的蓝色车票。赣榆汽车站到青口镇,票价四块五,1998年6月14日。票面上“连云港赣榆附近”六个字被汗渍洇得发毛,倒让我想起那年夏天,李秀芳攥着这张票来找我。

她进门就问:“老板娘,你认识的人多,帮我寻个对象。”她把票拍在玻璃柜上,说相亲对象在青口镇农机站,本来约好见面,结果男方托人带话,说忙收麦,让她先回。她偏不信,自己买了票找过去,到站一问,人家媳妇刚生完二胎。

李秀芳那年三十一,在赣榆二中门口卖煎饼,手上全是烫疤。她跟我熟,是因为每天收摊来赊一瓶汽水润嗓子。她说:“我也不算连云港赣榆附近寻爱的头一回,前年相了个开拖拉机的,聊得挺好,后来才知道他离过两次婚。上回在南街理发店,人家介绍个修水泵的,一见面就问我能不能生儿子。”

我给她倒了杯温茶,没接话。我开这杂货铺十五年,见过太多人把“寻爱”挂在嘴边,可真正愿意把要求放低的人没几个。

一枚顶针

李秀芳最艰难的时候,是秋天雨多那阵。她煎饼摊的遮阳伞被风掀了,滚到水沟里,她追了二十米没捞着,蹲在路边哭。我恰好进货路过,看她指甲缝里全是面糊,就把自己手上的银顶针褪给她,说:“套上这个,擀面不磨手。”

那顶针是我结婚时我娘给的,内圈刻着“安全”两个字,戴了二十年。李秀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老板娘,你比那些男人靠谱。”

她后来跟我说,她也试过几个渠道。菜市场口有个毛大姐,专给人牵线,收二十块介绍费,领着她去了一趟海头镇。男方姓王,在海边养紫菜,家里三层小楼,条件不错。但王大哥吃饭时当着李秀芳的面骂他妈,说老太太倒泔水太慢,浪费他时间。

“这种人能过吗?”李秀芳问我。

我说不行,骂亲娘的男人,转头就能打媳妇。

那年冬至去石桥镇

入冬以后,李秀芳又相了一个。对方在石桥镇修电动车,姓陈,比她大三岁,丧偶,带个八岁闺女。媒人约在镇上的羊肉汤馆,就冬至那天。

李秀芳一大早骑车来我店里,问我借梳子。她头发被风吹得打结,我拉她进来,帮她梳开,又给她抹了点我用的蛤蜊油。她说:“这套衣服是赶集扯的布,自己踩缝纫机做的。”紫红色棉袄,领口稍微有点歪,但看得出手工细致。

那天她到得早,姓陈的带着闺女坐在角落。小女孩吃羊汤拌饭,嘴边上全是油。李秀芳坐过去,那孩子忽然抬头,喊了一声“阿姨”,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片递给她。

就这一下,李秀芳回来跟我说:“情,不在大人说话里,在孩子动作里。”她说姓陈的全程没说几句漂亮话,就是不停帮她洗杯子,又见她被熏得流泪,吆喝老板把风阀拧小。临走时,姓陈的加了一句:“以后你来,我给孩子也准备个砸蒜的小碗。”

我听着,心里觉得有戏。可李秀芳又说,她怕。她怕姓陈的心里还装着原配,怕当后妈当不好。她把银顶针摘下来放我柜台上,说:“等我想明白再来拿。”

红布包的一角

那银顶针在柜台角落放了整个腊月。腊月二十六,李秀芳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她解开,里面是一双千层底布鞋,纳得密实,鞋垫上绣了“平安”两个字。

她说:“给老陈做的,过年去他家里吃饺子。”然后她拿起银顶针,套回手指上,又摘下,翻过来给我看内圈磨得发亮的“安全”二字,说:“你的是安全,他给我的是平安,凑一起正好对付过日子。”她把鞋重新包好,塞进车篮子,走了。

年后我路过石桥镇,看见她正蹲在修车部门口,拿抹布擦一辆旧电瓶车。姓陈的蹲在另一边校链条,小女孩坐在车架的软垫上,啃一根甘蔗。

李秀芳叫住我,指着车垫说:“这是他特意焊的,怕孩子坐铁架子硌屁股。”目光扫过车把上一串小小的红绳流苏,那是她自己系上去的。

我没多问,骑上车继续走。风从海那头刮过来,带着紫菜场晾晒网绳的味道,和一点点烧麦秸秆的焦香。后视镜里,李秀芳举起手朝我晃了晃——银顶针在午后的光里闪了一下,随即被她弯腰抓起一把稻草灰,往正在滴油的车闸线上抹去。灰落下的地方,那根红绳流苏碰巧缠在辐条间,被她用手指头一圈一圈地解下来,重又系回平安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