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店小妹一条街在什么位置|宝山罗店镇巷弄指南
老底子跑罗店的人,没几个不晓得“小妹一条街”的。头一趟去的人总问,这街到底在啥地方?讲穿了,佘山路中段朝北拐的窄弄堂,墙面刷着米黄涂料,铁皮招牌成排挂下来——就是那条街。正规指路讲法是:东至罗溪路,西到祁南路的沿街支巷,夹在两排老式居民楼中间,宽不过三四米。
我头一趟带访客去,是2017年秋。区里要做街区地名普查,我拿档案局调出来的老图纸对位置。图纸上头写着“自由路支弄弄”,现成房管部门叫“祁南一弄”,但住了二十年的老住户都喊“小妹一条街”。弄堂口那个修钟表的张阿伯,天天把玻璃柜擦得锃亮,他说:
“你问小妹街?就是从前沈小妹摆豆浆摊那排门面房喽。她今年快八十了,早就把摊子交给儿媳妇做。”
这条街的长度,我拿脚量过。从东头的废品回收站北侧墙根起步,到西头巷尾的便民修车铺为止,一共是二百四十七步,对穿走完歇两口气正好。宽窄不匀,最窄那段是沈小妹原摊位门口,墙面凹进半尺多,不过一个人侧身还能过。地上铺的是七十年代的水泥方砖,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下雨天砖缝冒绿苔。
街面的门道
外人看这条街,泛善可陈。常年住罗店的人就看得出门道:临街门面的铁皮卷帘门颜色深浅,就是摊位经营年份的标尺。深灰色漆皮起泡的是九十年代开的,银白色完好的是2010年后进来的。卷帘门拉手磨损得发亮,说明天天有人开。
街中段朝北数第三间,窗台上放着个搪瓷脸盆,白底蓝边,盆沿掉了几处瓷。住隔壁的孙叔讲,那脸盆从沈小妹摆摊开始就放在那里,装过豆浆渣,后来用来养葱。孙叔自己也在这街面上卖过皮鞋,后来改行做配钥匙。他配钥匙机器搁在个手推车上,车轱辘用铁丝绑了两道。
孙叔说:
“这条街风水好,不过好也好在只有这些老店面撑着。新开起来那个奶茶铺,做了三个月就搬走了,不接地气。”
2015年前后,街上零零散散开了三家快递代收点,一来二去,倒是比早市人还密。中段那间代收点,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子,用记号笔写了“寄件请按铃”,铃是老式手按门铃,按下去不是滴滴声,是铛啷啷的弹簧响。
物件和老招牌
要识别这条街的门面身份,看招牌材质就晓得了。我统计过街南侧的三十二个门面:
十家有九家用的红色胶贴字,有些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粘回去。有两家直接拿粉笔在玻璃上写“修雨伞”“换锁芯”,字迹被雨淋得糊开也不重写。唯独东头第二间“罗北干洗店”,门口挂了块厚木浮雕字招牌,色彩已经斑驳到只能看清“洗”字左边三点水。
这些招牌底下的内容,倒是实实在在的街面生活。卖杂粮煎饼的手推车停在街沿,车顶撑一把蓝白条纹遮阳伞,伞骨断了一根,用扎带扎着。手推车右侧挂着铁皮桶,里面放着铲子和毛刷,刷毛沾满面糊干了硬成一片。
往西走几步,还有间老式理发店。门口转灯是七十年代造的,塑料壳风化发黄,每天下午转起来,咔嗒咔嗒响。理发师傅姓耿,他剪刀下面那块磨刀布,黑亮黑亮的,长了包浆。师傅记忆里的这条街,是这么个讲法:
“早先这里叫油车弄,因为南头有家榨菜籽油的。后来沈小妹出摊了,大家才叫妹妹弄。但她不肯用这名字挂牌子,说怕传出去难听。”
位置辨别和日常走法
头一次找过来的人,不必记路名,只消走到罗溪路的石拱桥,顺着桥东侧河沿朝南走到底再右转,穿过一个停自行车的小天井就能摸到弄堂口。天井角落有颗无花果树,果子落一地。过了树,弄堂口墙上还焊着个铁皮信箱,门锁坏了,里面塞着几份盖了邮戳的旧账单。
日常在这条街走动的人,路线极有规律。买菜的大清早从东口进,到中段面摊买十只生煎,再往前二十步买两把芹菜,到收银兼卖杂货的铺子带瓶酱油,然后折返出来。午后两点左右,弄堂里安静,只剩电风扇转声和一只黄猫躺在卷帘门前面打盹。下午四点半放学点,学生三五成群从西口涌进来,打闹声音一直喧到街当中那家文具店为止。
有人问,这条街和罗店其他地方比,有什么不一样?我是怎么答的?拿罗店镇中心的主干道塘西街比,街面宽五倍,新装修的店面锃亮,可那股气只是商品气。小妹一条街不是商品气,是旧茶杯里搁了三天茶叶再泡开的味道,沉底,但认得出来。
有回我在街尾修车铺等人补胎,看铺子的老陶蹲在地上卸螺丝,起身用油布擦手。他朝弄堂深处努努嘴:
“你说位置?每天早上一开铁帘门,闻到豆浆香就是了。别的地方闻不到这个味。”
铁帘门哗啦拉起来的时候,卷筒里掉出来几片干梧桐叶。风从东口往西灌,茶叶沫、机油、生煎热气混成一股闷闷的街气。你站一歇,就明白了。弄堂西口的修车铺铁柜上,拿粉笔写着手写的“雨衣25元”,笔画缺了一个角,由雨滴自己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