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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桥鸡窝怎么走最快|鸡窝早就拆了,路还在

你问白龙桥鸡窝怎么走最快,我先把话撂在这儿:鸡窝是二十年前的事了。2004年春天,白龙桥老供销社后院那排红砖平房拆了,原地起了六层居民楼,楼下是卖瓷砖和五金的两间门面。你要找鸡窝,现在只能找到楼底下那根歪脖子电线杆——当年鸡窝的招牌就钉在那上面,白底红字,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但路还是那条路。从桥东头的老樟树算起,顺着青石板往西走,数到第三根路灯杆子左拐,穿过一条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个三岔口,正中间那棵苦楝树底下就是。你要是骑自行车,从渡口过来更快,下坡不用蹬,五分钟左右到。

我手里这张硬纸壳的公交票根,就是1999年冬天在鸡窝门口捡的。票面印着“白龙桥—横塘”,票价三毛,蓝黑色油墨有点洇。那会儿鸡窝还在,老板娘姓周,镇上人都喊她周三姐。她家养了三百多只来航鸡,白羽毛红冠子,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收蛋。鸡窝不是字面意思的鸡舍,是周三姐用自家堂屋改的收购点,收蛋、卖蛋,顺带卖自家腌的咸鸭蛋。

最快的路其实有两条

最快那条路线,说白了就是贴着河走。白龙桥镇子小,从汽车站到桥头五百米,但你要是绕新街那排商品楼,得多走一里地。河边那条土路,夏天被水漫过,冬天干得裂口,但直线最近。本地人都是这么走的:

  • 出车站右拐,穿过粮站后门,会看到一排泡桐树,树皮被蹭得发亮
  • 沿着泡桐树往南走六十步,左首是杀猪匠老顾的院子,门口常年挂一把铁钩
  • 过了铁钩再走三十步,有个下坡,坡底就是河埠头
  • 贴着埠头石阶走,涨水时需踩砖头,平时就是平路,直通鸡窝后墙

这条路线,走路八分钟,骑车三分钟,开车反而慢——桥头那段路窄,会车要等。周三姐当年自己送蛋去县城,就是走这条路,平板车推着,一车装十二个竹篓,每篓一百只蛋。

另一条路是从后街绕。后街宽,能走拖拉机,但要过两个拐弯,先到卫生院门口,再穿过菜市场边上那条卖竹器的巷子。如果推着板车或者三轮车,只能走后街,河边那条路台阶太多。

鸡窝的规矩和那天的雨

鸡窝不是天天开门。周三姐定了个死规矩:逢单收蛋,逢双卖蛋,周日休市。单日下午两点到五点,她用一杆老秤,秤砣是铁铸的,秤杆上的星花磨得看不清。收来的蛋分三级——

等级标准收购价(1998年)
甲级蛋壳光滑,大小均匀,光照无斑点四毛二一只
乙级壳略有沙点,但不影响食用三毛八
丙级个头偏小,或壳上带灰三毛

她记账用那种黄纸壳的练习本,一行一个名字,旁边画个圈,圈里写数字。年底统一结账,从不赖账。养殖户信她,比信信用社还舍得。

那年冬天我帮学校食堂采购,骑车去鸡窝取预订的二百只蛋。到门口下起了雨,是那种毛毛雨,不湿衣服但腻得慌。周三姐从屋里拎出一个搪瓷盆,扣在头上当雨帽,帮我一起往三轮车上搬蛋。她嘴里念叨:“这雨落完,明天鸡就要啄羽毛了,蛋壳会变薄,你要买趁今天。”我后来才明白,她能记清每批蛋壳的厚薄和天气的关系,这是二十年的看家本事。

“后墙根那窝三七粉到了夏天就滚出去瘸腿,别碰它,碰了母鸡就歇窝。”

她说的三七粉是只老黄母鸡,养了六年,腿脚不好,但下的蛋壳最厚。有人出高价收那只鸡,她不卖。后来鸡窝拆的前一天,她亲手把那只鸡送到隔壁村她侄子家去了。

你问怎么走最快,我再说细节

现在你站在桥头,手机地图上搜“白龙桥鸡窝”是搜不到的。但你要是问镇上六十岁以上的人,他们都会伸手指西南方向。最快不是走直线的概念,是挑时间。周三姐在的那些年,每天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半,鸡窝门口最安静,没人送货,账也记完了,你这个时候去,买一篓蛋加上聊天,十五分钟能办完全部事。下午三点到五点不要去,门口排队交蛋的板车能堵到桥头,你挤都挤不进去。

拆房子的那年秋天,我在旧货摊上看到那把铁秤,摊主开价二十块,我没买。后来那摊子也没了,变成卖手机贴膜的。

前阵子我散步路过那儿,六层楼的墙壁上装了一排空调外机,原来鸡窝的门洞变成了快递驿站。驿站门口的电子屏上滚着取件码,音箱里一遍遍喊着“尾号7629请到三号柜取包裹”。柜子边上那根歪脖子电线杆还在,上面贴了张寻猫启事,黑白打印的,猫的右耳朵缺了一角。

你要是真想看鸡窝原来什么样,现在去桥头东边那片自留地——周三姐侄子家的院子里还散养着几只白来航鸡,羽毛蓬着,在泥地里刨食。他侄子今年也该六十了,蹲在院门口抽烟,看到有人往桥那个方向走,会主动问一句:找鸡窝的吧?往前走,过河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