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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火车站后面小巷子叫什么|老巷口的螺蛳粉味三十年没变

出柳州火车站往南走三百米,过两条铁轨边的围墙,右手边那条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巷子,叫竹鹅溪巷。现在巷口挂了个蓝底白字的新门牌,可老柳州人都不认这个名,他们管它叫“背街”——铁路职工家属区后面那条通菜市的路

我在这条巷子里修了二十八年电饭煲和高压锅。1996年从河南来柳州投奔表哥,他在这巷子口租了个修鞋摊,我借他半张凳子开始摆弄家电。那年头没人叫我的名字,都喊“小师傅修锅的”。如今我五十出头,巷子里的人换了三茬,但这句话还在被不同的人喊出口。

巷子的名字,跟着味道长出来的

以前这一片全是铁路局的职工宿舍,灰砖平房一排排码过去。那时候柳州火车站正在扩建,南来北往的乘客要从咱们巷子抄近路去汽车总站。挑担子卖云吞的、支锅炉炸油条的、用铁皮箱装卤鸭脚推着卖的,全聚在这条窄路上。没人给巷子起了正式名,大家就叫它“火车站后头卖吃食那条巷”

1998年巷子东头开了第一家门面带招牌的螺蛳粉店,王姐夫妇开的,用的是她婆婆传下来的酸笋坛子。这店开了二十七年,招牌颜色褪得只剩下半个“螺”字。王姐说当年她儿子落户口,社区干部问住哪条巷子,她答不上来。干部拿地图对着火车站找,最后在图纸缝里标出“无名路”。

后来铁路局拆了职工澡堂,在原地盖了栋综合楼,巷子才有个正式编号“柳铁二街巷”。但没有住户真用这个名字,附近租房的人快递收件地址都写“火车站后面往南走竹鹅溪巷口第一家修电器的对面”——虽然长,但快递员一找一个准。

我摊位前后那些变成日子的事

我的铺面不在巷口最亮堂的位置,它钻进去十五米,右手边,5平米不到。门头挂着一块三合板,用油漆写了“家电修理”,电话号码是2003年花十五块让人画的。那年月修得最多的是那种带四个旋钮的三角牌电饭煲,一个煮饭按键按下去弹不起来,我拆开给换根弹簧收两块钱。

这些年物价涨了,但修一个炒锅的焊工费也只是从三块变成六块。我存了七大纸箱的旧配件,全是这二十多年从坏电器上拆下来的弹簧、电容、齿轮。巷子里的邻居说我这是“电子废品站”,但到急用时才明白我这些“废品”的用处——去年巷口玉兰树旁的阿婆拿来一个1984年的多星煲,胆体开了一条缝,市面上找不到新件。我翻到箱子最底下,刚好有同厂的旧胆。

这巷子冬天顶冷,穿堂风顺着铁轨方向灌进来。我就买一块厚棉帘挡在门口,上面缝着一条一条的胶皮补丁。常来这坐着的“两少一老”——麻将铺的老板老马、卖生榨米粉的卢姐、银行退休的曹工,说我那块帘子拦风不拦冷,专门盯着它由新变旧、由旧变破。

卖米粉、卖青菜、卖锅人的三层逻辑

有一条没有写在纸上的规矩:早上六点,巷子是青菜行情的地盘;中午十二点,换螺蛳粉的酸辣味道登台;下午四点半以后,菜贩子和粉摊都歇了,就剩我和三家杂货铺的门还开着。这巷子的一天分三段色彩,和我修的那些电器一样,每段都有自己的电压。

前两年政府做了巷子改造,地面从凹凸不平的水泥换成防滑砖,还在墙根刷了一层仿古青砖漆。有个做旧城改造摄像的小伙子来拍素材,挨家挨户问这条巷子叫什么。我把“竹鹅溪巷”四个字的来历告诉他,说这条溪原来在巷尾露了一段,鹅鸭都在里面洗澡,后来修路盖房才把溪水改成暗渠。

时间段巷子主事人核心物件
早6点到9点郊区来的菜农竹筐、塑料绳、杠杆秤
中午11点到14点粉店老板娘不锈钢镊子、漏勺、泡酸笋的大瓷缸
傍晚16点到19点修理工我、杂货店主焊枪、改锥、店门口的老式木凳

门口那把秤修了三次

2011年夏天,有三个月巷子里突然多了些生面孔,他们举着手机对墙上苔藓、墙角青砖拍个不停。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蹲在我摊位前等我焊完锅底,问我知不知道这巷子最老的一个门牌号在哪。

我告诉她在巷尾第二间,早年是铁路调度员的值班室,门上钉着一块铁皮,编号早让锈吃了。她临走时买了我两节旧保险丝当拍照道具。

前阵子,王姐的螺蛳粉店换了台新版电炉,我帮她把旧炉子的总成卸下来。她说要把这老物件里头那三圈火字型的铜丝拆了带回去,包浆做得很到位。我问她留这当传家宝?她笑了:“给孙女看看奶奶靠什么这碗米粉混的。”我看着她把那根铜丝弯成一个圆圈状,放进了围裙口袋。

现在巷口那棵玉兰树长到两层楼高了,树根顶破一段新铺的地砖。有天下雨我没出摊,傍晚收了棚布准备关门,看见三个穿西装的人站在树边,拿着一张旧地图对照着商量,口音听不出来自哪省。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我身边密密麻麻堆满的旧电饭煲,问:“老师傅,这条巷子到底叫什么?”我把竹鹅溪三个字说给他,然后指了指西北角墙根处仅剩的一截被井盖压住的明沟——溪是没了,但每次暴雨成排往外冒水的那个洞里,还有几片老水草随着水波摇。他们蹲下来看了一阵,点头走了。我关了铁门,上锁时触碰到了那块挂在挡帘边角晾晒的芭蕉叶柄,发脆的声音像很多年前收工前听到的竹筐翻倒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