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剧毒农药,作者: ,:

通州区平潮镇的妹子多吗|一条街数了三小时的姑娘面孔

早上七点,我站在平潮镇汽车站出口。这个时间点,第一班公交刚把通州城区的人卸下来,站前广场上卖豆浆的摊子已经支了半小时。我数了数,从出站口走出来的二十一个人里,有十四个是二十岁上下的姑娘,拎着白色塑料袋装的早饭,往镇东头走。我心里那个盘旋了很久的问题,通州区平潮镇的妹子多吗,好像有了第一层的答案。

平潮镇其实不算大的地方。从镇南的船闸桥到北边的节制闸,骑电瓶车二十分钟穿完。镇上主要的商业街叫建设路,两边挤着卖手机壳的、卖烤鸭的、两家药店和一家永远放着老歌的理发店。去年清明前我去过一趟,发现这条路上有五家美甲店,一家挨着一家,下午三点去还得排队。当时坐我旁边的女孩在涂跳色,说她从如皋嫁过来,老公在船厂修柴油机,自己平时就在街口的面包房做收银。她问我,你是不是也听人说平潮姑娘少才跑来看的?我笑笑没答。她倒是直爽,说,你从下午两点看到六点,数数路上走的姑娘,比卖菜的摊子还多。

那次之后我留了心。这回专门挑了个星期天再跑一趟,因为周日周边村子里的年轻人会来镇上采买。从发车点往南走,路过一家卖电动车的店,门口停着一排粉色的新国标车,店里两个店员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车装后视镜。其中一个放下扳手,抬头问我要不要看看——我说我随便走走,她把手套一脱,朝街对面努努嘴:这条街上凡是骑那种歪歪扭扭的小车的,九成是镇上和周边的姑娘,你要找人多的地方就去好润多超市门口。

超市门口的午后

好润多超市在建设路和中兴路的交叉口,门口有块水泥地,停着几排电瓶车。下午一点半,我站在超市台阶上,面前经过的人流里,姑娘的比例明显抬高了。我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其实是在心里默记。十五分钟里,从超市正门进出的客人一共九十二个,女的占六十一个,其中看着像三十岁以下的,又有三十七个。她们大多不太在超市门口逗留,买了东西就出来,跨上电瓶车,车筐里放着塑料袋,袋口露出几根芹菜或者一卷保鲜膜。

有个剪短发的姑娘在门口站了会儿,把一袋橘子系到电动车后座的绳子上。她注意到我在看,没躲,反而从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说不酸,刚从小林果园那买的。我问她是本地人吗。她笑了,说在镇上住了十五年,以前在织布厂上过班,现在在通州城里做幼师,周末回来看看爸妈。我问她,平潮镇上的年轻女性多吗。她想了想,说:多,但都跟你一样,总觉得自己住的地方没人,想往外面张望。

她骑车走后,我在超市门口又待了一个小时。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睡着了,脚上蹬着一双绣花布鞋。她看我站在那儿,主动搭话,问我是不是房产中介。我说不是。她说哦,那你是来看热闹的。接着她指着对面一栋六层楼的窗户说,那栋楼五楼最东边那户,住了三个女生,都是外地来针织厂做档车工的,白天你看不见她们,晚上十一二点窗户才亮。

针织厂门口的晚班交接

她说的针织厂就在镇北边,离好润多走十五分钟。厂名我记不清了,门口挂的牌子是蓝底的,字掉了几个漆,但大门刷了新的绿漆。下午五点半,正是白班和中班交接的档口,厂门口的铁栅栏边站着三四十号人,女工占了差不多七成。她们大多穿着深色的工作服,袖口有白线头,隔着栅栏朝里喊话。有人手里拎着一袋馒头,有人蹲在地上刷手机。

我站在厂门口对面的一个电线杆旁,看到两个女孩蹲在路边share一副耳机听歌,其中一个脚边放着一只布包,包带断了,拿塑料绳重新接上。她们大概二十五六岁,聊的是昨晚宿舍里谁煮的粥糊了底。我没好意思往里靠,倒是厂里的看门大爷探出头,问我找谁。我说不找谁,他说那你站边上点,等下下班的人会从这儿冲出去,自行车电动车挤一条道。

六点零五分,一波放工的人涌了出来。我在路肩的方砖上站定,看着这些姑娘们骑上车四散。她们有的一路朝南骑向通州城区方向,有的拐进镇西那些巷子,那条巷子里头开了七八家出租屋,窗户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帘子。人流大概持续了十五分钟,之后路上突然空了,只剩几只麻雀在路中间啄食。

“你是要报名进厂的吧?明天早上八点带身份证来就行。”看门大爷往屋里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没接话。他看着比我更笃定平潮镇不缺女工,更不缺姑娘。白班的上班时间是六点四十,夜班是晚上十一点,厂里有时候连锅炉房都雇女的铲煤渣。

菜场门口的算账声

后来我绕到镇中心菜场——其实就是一个大棚,门口卖水产,里头卖蔬菜豆制品。下午四点钟那阵,人已经少了大半,但摊主里仍有一半是女的。卖鱼的摊子上,一个穿长筒胶鞋的女人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给我称了半斤河虾,然后弯腰从冰柜里掏出一袋碎冰搁虾上面。我付了钱,她一边找零一边说,你刚才在厂门口站了半天,是不是想找人打听生活怎么样?她笑了笑,说让我看那排出租屋二楼阳台上晾的衣服——花花绿绿挂得密不透风,哪家没有一两件女式外套呢。

按照她的方位,我看到巷子里那个阳台竹竿上挂着一排衣服。超市的塑料袋、发黄的护袖、深蓝色袜子和一条淡紫色裙子夹在一起,随风摆了一下午。天快黑时,那条裙子被收走了。阳台空下来,跟着有一格窗户亮起灯,灯下有个人影,接了杯水,又坐回椅子上。楼下经过一辆浇菜水的三轮车,水洒在路面上,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地的碎玻璃。

当天色全暗下来,我搭最后一班公交回通州城区,没再看窗外。心里一句答案早就有了,没等谁告诉我。路过那座旧船闸的时候,车灯照亮岸边新砌的水泥墩子,上面有人用粉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五号”。水涨上来,刚好漫过那两个字。桥头卖宵夜的摊子开始支灯,老板娘正把一筐洗净的空碗摞得整整齐齐。明天早晨她还会早起,街上的美甲店会在十点拉开卷帘门,而好润多门口将再一次停满粉色的电瓶车。只是谁也没数清,今天那条路上走过多少双从不同出租屋磨掉的鞋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