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好耍的地方在花园口什么村|河滩芦苇荡里的旧窑洞与老槐树
扒开花园口村西头那丛野枸杞,我差点一脚踩进塌了半边的灶台里。2023年秋天,我顺着黄河大堤往东走了四公里,在赵兰庄和南月堤之间的荒草滩上,撞见这排只剩山墙的土坯房。墙根底下码着七八个黑釉酒坛,坛口用黄泥封着,泥上还印着模糊的指痕——那是1958年修渠时留下的,村里九十三岁的刘广田老汉跟我说的。
你们问我郑州好耍的地方在花园口什么村,我头一个说的就是赵兰庄。这村子在地图上早没了,2003年黄河滩区移民,整村迁到两公里外的安置楼里,但老地基还在。顺着防汛路拐进一条铺着碎砖渣的土路,路两边全是胳膊粗的构树,叶子蔫嗒嗒地垂着。走到第七个电线杆往北看,那排被藤蔓缠住的土墙就是原村小学的厨房。墙上还钉着块铁皮牌子,漆掉了大半,勉强能认出来“赵兰庄生产大队第三食堂”。食堂门口有口辘轳井,井绳换了三茬,井台石头被磨得亮汪汪的,中午太阳一照,能晃出白花花一片光斑。
窑洞里的戏台子
真正的宝贝在食堂后头。三孔窑洞嵌在土崖里,中间那孔最宽,进深有七八米,顶部用旧船板撑着,板上钉着生锈的铁钉。刘广田说这是1962年村里搭的戏台,每逢正月十五,赵兰庄的人就在这儿唱河南坠子。他年轻时拉过坠胡,现在还留下个竹弓子,弓弦用的是牛皮筋,一拉就嗡嗡响。
我钻进窑洞里看了一下午,发现地上散着几片瓷碗碴子,青花的,底足有“大清光绪年制”的款——来这拾荒的老头说是从崖壁里冲出来的,这窑洞之前可能是民国年间的油坊。靠墙蹲着个黄泥砌的灶台,台面上嵌着半截铁锅,锅边上挂着个柳条编的笊篱,兜里还卡着一片干枯的高粱叶。
| 窑洞位置 | 东西朝向,洞口朝南,夏天荫凉冬天避风 |
| 墙体现状 | 夯土层厚约80厘米,局部剥落露出麦秸拌泥的纹理 |
| 发现物件 | 破瓷碗3只、铁锹头1个、粗瓷酒瓶若干 |
最意外的是墙角那摞《毛主席语录》,封面印着红塑料皮,被潮气浸得皱巴巴的,翻到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1964年的工分票,纸上写着“赵兰庄大队 李秀英 拾粪二十分”。纸磨得透明了,但字迹还能认。我拿手机拍了张照,回去在县城旧书店里打听过,这种工分票现在一张能换两碗烩面钱——不过没人舍得卖。
老槐树下的“水牌”
窑洞外二十步那棵老槐树,得仨人合抱才围得拢。树皮裂得像龟背,树洞里塞着一块石牌坊的残件,上头刻着半句话“……望君早归”,剩下的字让斧头剁掉了。刘广田听见我问这牌子,在藤椅上直起身子,拿烟杆指着河的方向说:
“旧社会从渡口往北走,到这儿是个歇脚处。长葛贩盐的、开封挑担的,都爱在这树下蹲着喝碗凉茶。牌子上写的本是‘过河望君早归’,后来日本人来劈了半截当柴烧。”
老汉顺手从树洞里摸出个粗瓷碗,碗沿缺了口,里头积着雨水,漂着两片槐树叶子。他说自己十七岁就在这村里赶驴车拉黄河淤泥,后来改成种水稻。花园口一带的村子,赵兰庄、南月堤、军杨村,各有各的耍法。南月堤有片芦苇荡,秋天走进去,鞋子能陷进淤泥里半尺深,脚底板踩着硬物,捞出来看多半是贝壳或者碎陶片。
再说军杨村,那里有段废弃的引黄闸,水泥墩子顶上长了棵小榆树,闸口下面堵着石头。村里人说那闸是1975年修的,用了不到十年就淤死了。我和闸口下面捡到半截搪瓷缸,上面印着“军民水库工地留念”,缸肚子被石子砸得坑坑洼洼,可红漆那字还鲜亮着。
堤坡上的“滑梯”与羊倌
往东再走二十分钟到石桥村,村东头黄河大堤的背水坡有段几十米长的水泥护坡,坡度差不多三十度,磨得溜光。小时候孩子们管这叫“大滑梯”,坐在蛇皮袋上往下溜,一滑就是一身土。现在坡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羊倌,赶着二十几只山羊,羊耳朵上拿漆点了号。他指着坡底的排水沟说,那块青石板上还有前年七月刻的字,走近看是用石头尖划的“到此一游”,后头跟着个潦草的姓,认不清是“王”还是“张”。
他说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在这放羊,坡顶有棵歪脖桑树,桑椹熟的时候总有人开车过来摘。“花园口这几个村,数赵兰庄的土墙最老,石桥村的堤坡最滑,军杨村的芦苇荡最深。你们这些拿相机的人,就爱在没人住的地方找乐子。”羊倌说完,扣了扣耳朵边的草屑,朝坡下甩了一鞭子。
我蹲在堤坡上翻他的脚趾头印,那印一直延伸到麦子地里。麦子刚浇过水,地缝里冒出几只黑虫子,驮着沙土走得慢吞吞。远处,黄河水声像在磨牙,白蒙蒙的河面上浮着一块木头,不知是从哪儿冲下来的。
太阳落到树梢的时候,我摸回赵兰庄那棵老槐树底下,把那片康熙年间的青花瓷碴子放进兜里。走之前又拿树枝在土里拨了拨——碰到一块硬东西,刨出来是个生锈的铁盒子,盒子盖卡得死紧,摇一摇有响声,摇了两下又停住。我没撬开,把盒子搁回原处,拿干土埋严实了。
等明年开春,桃花水漫上来的时候,该有人发现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也许就是个铁砣子,也许是一把钥匙,谁知道呢。反正那棵老槐树还立在那儿,树洞里的水颜色更深了些,能照出云影,也照见头顶一只灰色的野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