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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市南头镇小巷子|七拐八拐才能撞见生活底子

“你讲嘅系边条巷?”卖肠粉嘅陈姨头都冇抬,只系用铲子刮着铁板,“南头嘅巷仔多过米铺,你总得讲个方位。”

“就系旧市场后边嗰条,有一棵大榕树,树底下摆住几张烂台嘅。”我补了一句。

“哦——你话嘅系北帝庙旁边嗰条。”旁边等肠粉嘅阿伯插嘴,“嗰度以前有个补鞋档,个师傅成日戴住顶草帽。”

“系啊系啊,依家变成卖杂货嘅铺头嘞。”陈姨终于抬起头,“你揾嗰条巷做咩?”

我说我想写写南头的小巷子。

陈姨笑咗:“有咩好写?都系烂路烂墙。”但佢转头又讲,“不过你行入去,会见到好多嘢。”

断头路尽头的凉茶铺

南头镇的小巷子不像中山城区那些改造过的步行街,没有统一招牌,没有地砖拼花。从兴业北路拐进一条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的巷口,先闻到的是一股陈皮和苦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巷子深处有间开了二十几年的凉茶铺,铺面不到五平方,门口挂住一块手写嘅木板:“天天凉茶”。老板娘姓梁,台山人,嫁来南头三十年。佢每日凌晨四点起身煲茶,煤气炉上两只大铜煲,一只装癍痧,一只装廿四味。

“以前呢条巷旺过一阵。”梁姨递给我一杯五块钱嘅癍痧,“2005年左右,附近开咗几间制衣厂,落班时候成条巷塞满人。有对湖南夫妇喺呢度卖麻辣烫,每晚做到十二点。”

“依家?厂搬走晒,人流少咗七成。但老街坊仲习惯嚟呢度饮杯茶,倾两句。”梁姨用抹布擦住台面,“嗰对湖南夫妇返咗老家,今年清明仲寄咗一箱辣酱过嚟。”

凉茶铺墙上贴住一张2008年嘅挂历,日子停喺五月十二号。旁边新贴咗一张二维码,写住“微信支付宝都得”。

榕树头下边嘅补鞋档

再行入几十步,巷子突然阔咗——原来系一棵超过六十岁嘅榕树霸住成个路口。树根拱起地面嘅水泥,形成几级天然嘅阶梯。树下摆住三个塑胶矮凳,一个木箱,箱面铰起一部老式补鞋机

补鞋师傅姓吴,南头本地人,今年六十一岁。佢以前喺镇农机厂做焊工,九十年代落岗之后,托人从顺德买咗呢部手摇补鞋机,一直做到而家。

“依家冇咩人补鞋嘞。”吴师傅拎起一只胶底拖鞋,用锥子穿线,“但仲有几个人会揾我——比如环卫工,日日行路,鞋底磨穿得好快。”

我坐低,睇佢补鞋。佢手势好快,穿线、拉紧、打结,全程唔使戴眼镜。

  • “寻日有个后生仔攞对波鞋嚟,话要换鞋底”——吴师傅话呢种生意而家算大单。
  • “多数时候,一日得两三转生意,赚唔到三十蚊。”
  • “但坐喺树下,同人倾偈,时间好过。”

一阵风吹过,榕树落咗几片叶。吴师傅抬起头望住巷尾:“嗰边本来有口井,以前成条巷嘅人喺度洗衫。后来起楼,填咗。”

巷尾嘅铁皮屋同埋佢嘅租客

行到巷尾,有一间用铁皮搭顶嘅屋仔,门口挂住“河南修脚”嘅手写纸牌。租客姓马,喺呢度做修脚已经五年。中午时分,佢正同两个老乡食饭,一台电风扇嗡嗡咁吹。

“呢间屋月租八百蚊。”马师傅用纸巾抹嘴,“有独立水电,有厕所,喺南头揾唔到更平嘅。”

“巷子细,但好处系静。夜晚训觉,只听到隔篱屋养嗰只猫行来行去嘅脚步声。”马师傅笑住拍咗拍自己条裤,裤脚沾住一层灰尘。

佢间屋隔住一扇磨砂玻璃,入面系工作间,摆住一张折叠床、一个工具箱、一个泡脚桶。门口放咗一块旧砧板,刀痕深深浅浅,系佢用来垫住修脚刀嘅

我问马师傅有无打算搬走。

“唔会搬。”佢摇头,“呢条巷虽然旧,但街坊好。隔离屋阿婆经常攞啲蕉过嚟,对面出租屋嗰啲广西仔,有时夜晚叫我出去食烧烤。”

铁皮屋檐下挂住一串风干辣椒,颜色已经暗红——系佢上年秋天挂上去嘅。

黄昏嘅巷口,一底鸡蛋仔惹出嘅话头

从铁皮屋行返出嚟,已经将近黄昏。巷口突然多咗一部推车,卖鸡蛋仔。档主系个约莫二十岁嘅女仔,戴住耳机,手势生疏。

“第一次嚟摆档?”我问。

“系啊,我姨姨以前喺呢度卖,佢返咗广西结婚,叫我接住佢部车。”

佢低头睇住手机学做法。旁边等咗三个落班嘅工人,有啲唔耐烦。

“你以前成日嚟呢条巷?”女仔突然问我。

我想咗两秒:“我今日第一日嚟。”

佢笑咗,递俾我一底刚整好嘅鸡蛋仔——边缘焦咗,中间仲系软嘅。

暮色渐拢,巷口传来一阵炒菜嘅声音,系边个屋企用猛火炒紧菜干。我揸住嗰底半焦嘅鸡蛋仔,企喺原地,睇住街灯逐盏亮起。

嗰个女仔继续低头睇手机,唔知睇到咗一个乜嘢消息,忽然掟低手机,行去巷尾嗰边,喊住一个行紧路嘅阿伯:“大佬,请问行船路喺边度?”

凉茶铺梁姨已经落紧闸,佢嘅铜煲仲冒出最后一阵蒸气,穿过铁闸缝,飘入嗰条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