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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乐按摩街在什么地方|老县城东关巷子,如今只剩两家店

去年秋天我回老宅收拾东西,路过东关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卖烤红薯的摊子换了第三代。抬头往里看,原来挤得走不动道的巷子,如今一眼能望到尽头——两扇卷帘门拉着,一家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另一家挂着褪色的“盲人保健”牌子。这就是当年全县城都叫“按摩街”的地方,现在连个正经路牌都没有,地图上搜“昌乐按摩街”,跳出来的是三公里外新开的一家足疗城。

我在这县城教了三十五年书,退休后又住了十年。要说这地方在哪儿,本地人闭着眼都能指:老县医院东墙外,从十字街口往北走一百二十步,左手边第二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对头走都得错车,但当年一天到晚人不断。

巷子是怎么热闹起来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县医院搬了新门诊楼,老院区空出来一排平房。最先租下靠巷口那三间的,是河南来的两口子,男的姓周,盲人,在省城学过推拿。头两年生意冷清,周师傅就坐在门口马扎上听收音机,他媳妇坐在屋里纳鞋底。后来县里搞企业改制,纺织厂、机械厂下来一批腰肌劳损的老工人,听说这儿有个会捏骨节的,一个带一个,慢慢就排上队了。

那时候我教初三毕业班,腰椎间盘突出犯了,被同事拽去试过一次。周师傅的手劲大,拇指按在腰眼上,能感觉到骨头缝里“咯噔”响。他一边按一边问:“老师,您这是改作业改的吧?左边比右边紧。”我趴在那张窄床上,闻着酒精和红花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忽然觉得这屋子比医院走廊有人气。

后来巷子里又开了四家。一家是县剧团退下来的老演员,专治落枕;一家是南方来的小夫妻,做拔罐刮痧;还有一家是聋哑人开的,靠写字板跟人交流。每到下午三四点钟,巷子里飘着艾草味、药酒味,还有收音机里放的评书。下棋的老头蹲在墙根,端着搪瓷缸子,看见有人从店里出来就问:“这回松快点没?”

这行的规矩和手艺

我去的多了,跟周师傅聊过几回。他说这门手艺靠的是“摸”,不是“看”。手往你肩上一搭,就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活,夜里睡没睡好。碰见年轻小伙子玩电脑玩得脖子僵,他一边揉一边念叨:“你们这代人,脖子比老太太的还脆。”

店里没什么花哨东西。一张床,一条白毛巾,一罐自配的药酒。周师傅有个铁皮盒子,里头装着不同粗细的牛角棒,最粗的那根比大拇指还壮,他说是专门对付肩周炎的。墙上挂着一本翻烂了的《人体穴位图》,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来,他用红笔在好几个穴位旁边画了圈。

“按摩这回事,急不得。就跟腌咸菜一样,火候到了,自然透。”——周师傅常挂在嘴边的话

收费也简单,从头到脚一套四十分钟,五块钱。后来涨到八块、十块,再后来他儿子接手,涨到二十。但老主顾都知道,要是你实在拿不出,周师傅会摆摆手:“下次一起算。”

如今的光景

2016年县里修新城区,十字街口往东那片老房子拆了一半。按摩街这回拆了四家,只剩周师傅的店和那家盲人保健。周师傅前年走了,他儿子把店改成了“周记理疗”,添了电热理疗仪和红外线灯,但老主顾说,手劲比不上他爹。

我上个月路过,周家儿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他说现在生意淡了,年轻人都在手机上找上门服务,不愿意跑巷子里来。他指着对面空出来的门面:“那家卖糖葫芦的也搬走了,以前他门口总围着一圈小孩。”

巷子口的老槐树今年发了不少新芽,树底下卖烤红薯的换了第三代人,用的是电烤炉,没有了炭火的焦香。我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姑娘骑着自行车拐进来,在“盲人保健”门口停下,掏出手机扫了扫门上的二维码。门帘掀开,传出一句含糊的招呼声,又落下了。

那扇褪色的牌子上,“盲人”两个字油漆剥落,底下的“保健”倒是还清楚。她进去之后,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槐树叶子被风扫过水泥地的声音。我忽然想,要是周师傅还在,他大概会坐在那个马扎上,侧着耳朵听一听,然后说:“这姑娘是打篮球的,右膝盖使力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