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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市室内约会场所｜六处暖阁，雨天不误佳期

腊月里修了二十来年钟表，手上攒下的油泥味总也洗不净。每逢阴雨，信阳的年轻人常来我铺子躲雨，问起约会去处，我便摘了寸镜，数着墙上的老挂钟，一处一处讲给她们听。这城里谈情说爱的地方，不在山，不在水，倒在那几扇推得开的玻璃门里头。

一、新华路老书店的二楼茶座

新华路那家书店，门脸不大，一楼卖考试资料，楼梯转角堆着捆扎的旧杂志。二楼沿窗摆六张木桌，每桌一盏绿罩台灯，插座藏在桌腿内侧，专门让人给手机续命。老板娘姓周，江西人，嫁来信阳三十年，说话还带尾音上扬的腔调。

我常建议头回见面的年轻人去那儿。点两杯信阳毛尖，三十八元一杯，续水免费。周老板会端来一碟炒南瓜子，壳薄，手一捻就开，正好腾出嘴来说话。书架上有本翻烂的《围城》，第七十八页夹着两张电影票根，年份模糊了，字迹还认得清——那是某对小情侣四年前留的。

楼下的旧书堆里能淘到八十年代的画报，有一回我翻出一本《大众电影》，封面是刘晓庆，背面铅笔写着"小芳，此地空余黄鹤楼"。这地方妙在有遮有掩：书架隔出小间，灯影里看不清彼此表情，话才好往深里说。

消费参考	茶位费	续水	搁坐时间
人均	20元	免费	不撵人

二、浉河公园边的陶艺工坊

浉河公园东门斜对面，铁栅栏里杵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那间平房就是陶艺铺。老板姓常，以前在景德镇画瓷坯，四十岁回信阳开了这间铺子。屋里三台拉坯机，一台常坏，常老板就用那块包浆的棕垫拍打泥团，啪啪的响声比机器转得匀。

约会的人来这里，双手占住了，嘴就松快了。姑娘捏个歪碗，小伙搓个圆罐，两个人凑在洗手池前蹭手上的泥，指头碰着指头，比说一百句情话都实在。店里墙上钉着三层木架，搁着历年来客人的成品：有烧裂的杯，有褪色的壶，最上头一只柚色小罐，罐底刻着"2008.6.18"，那是常老板自己头一回拉坯留下的。

做好的坯件要等一周烧成，这七天里，两人多一次碰面的由头。来取件那天，常老板会送一小袋陶土让他们补补裂口，那土是他特意从浉河边挖的，含沙多，粘性差，却刚好让人修不完美。

三、胜利路步行街的唱片店试听间

胜利路步行街中段，一连串奶茶店挤着，中间嵌着那间窄门脸的唱片店。店主老何，六十岁，耳朵背，说话声大。店里分三间：外头卖磁带的再生材料——冰箱贴、钥匙扣；中间摆黑胶唱片，用塑料膜套着，不让手摸；最里头隔出两平方的试听间，四面贴鸡蛋棉，一盏暖黄灯泡从天花板垂下来。

年轻人进去，老何就从柜里抽一张唱片，放上他那台日本进口的唱机，针尖落下去，噼噼啪啪的炒豆声先响一阵，然后才是音乐。墙上有面黑板，写着历届客人点播最多的歌，粉笔字一层压一层，最新的一条写着"《加州旅馆》2009版"。

试听间门可以带上，但不锁。里头两个折叠椅，一张小茶几，茶几玻璃下压着车票、戏票、糖纸。有一回我看见一对情侣进去，女孩指着玻璃下的旧票根说："这是我妈和我爸的公交车票。"男孩接话："那咱俩也留一张。"说完把当天的面包收据折好，压进玻璃缝里。这店里没有时长的概念，只有磁带到尽头"咔嗒"一声，提醒人该换面了。

四、申城大道的老电影院侧厅

申城大道那座电影院翻修过三回，主厅换了杜比音效，票价涨到八十，但侧厅还留着老样子：红绒布座椅磨得发亮，地板是水磨石的，清扫后泛着青灰色光。侧厅每天两点半和七点各放一场老片，票价十五，不管片长多少，放完了人可以留着看下一场的预告片。

侧厅最后一排座椅的弹簧格外松，坐上去会缓慢下沉，像陷进沙堆里。我修过电影院后台一座老座钟，那钟走得比标准时间慢七分钟，放映员从不去调，说这样片尾字幕放完，正好对接下一场观众进场。

约会的人爱挑侧厅——灯光暗，座位间距又宽，胳膊肘不必架着。正对面的放映窗有一只巴掌大的木门，开合时会漏进一束光柱，那柱光里浮着细小的灰粒，灰粒在光柱里上上下下，像有人在里头抖一张陈年毛毯。散场时，侧厅的工作人员会每人递一张硬纸片，印着下个月的片单，背面是附近的馆子电话。那块硬纸片，我见过有人把它夹在书里当书签，过了年还带着来。

信阳的雨季长，南湖的水汽漫过街道时，这些室内的角落便亮起自己的灯。修了这些年钟表，我最晓得时间不是墙上的针——是陶坯上干透的裂痕，是黑板上抹掉的粉笔印，是旧票根被体温焐热的一角。那间唱片店的试听间灯泡如今换成LED了，老何说照得见鸡蛋棉上的粘字，他戴起花镜，一处处用棉签蘸清水擦。灯管嗡嗡响着，像极了座钟上弦过紧时的颤音，可谁也没去拧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