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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良耍娃的小巷子叫什么|一条藏着半辈子念想的窄道

老张,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巷子,我一提起来,腿脚就发痒。阎良耍娃的小巷子叫什么?咱们那会儿不叫巷子,叫“夹道儿”。北头通着老粮站,南头扎进一片自建房,中间只容得下俩自行车错身。墙上爬满丝瓜藤,夏天一嘟噜一嘟噜的黄花,落下地来,被咱们踩得稀烂。你走那年,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才碗口粗,如今怕是得俩人搂了。

那条夹道儿到底在哪儿

从西飞公司那排红砖家属楼往后数三栋,看见电线杆上贴满疏通下水道广告的,往里一拐,就是。当年没有门牌,认路全靠墙根儿那口压水井。井台磨得发亮,铁把手油黑锃亮——都是咱们这帮耍娃的手汗喂出来的。你要问阎良耍娃的小巷子叫什么,老住户准保挥挥手:“就那个,打乒乓球摔破膝盖的那条。”

那儿是咱们的司令部、食堂、跟孙猴子都翻不出去的手心儿。

巷子不长,从南到北二百步多点儿,却塞得下四季:春天掏墙缝里的蜜蜂,夏天趴井台喝凉水,秋天翻墙头摘隔壁院的石榴,冬天拿弹弓打屋檐下的冰凌子。最热闹是傍晚,各家的铁皮炉子一响,蒜薹炒肉丝的味儿顺风飘过来,咱们蹲在路边,一人端一碗苞谷糁,呼噜噜喝得脑门冒汗。

那些物件儿,你还记得吗

你托我问的“耍孩儿磨盘”——那个青石碾盘,还在!就嵌在巷子中段,当桌子用。旁边搁着两个石墩子,是咱们下军棋的“指挥所”。上个月我还见几个半大小子趴在上头写作业,书包扔一地,跟咱们当年一模一样。

老物件当年用途现在下落
压水井铁把手当板凳、当武器锈得掰不动了
歪脖子槐树爬上去掏鸟窝被雷劈了半截,还活着
青石磨盘打扑克、写作业、看电视当了果皮箱底座
路灯杆(就一根)缠麻绳荡秋千换成太阳能的了,不晃了

那年你家搬走,我们在磨盘上倒了三瓶橘子汽水,算饯行。汽水咕嘟咕嘟冒泡,你说:“以后这巷子拆了,咱们上哪儿找耍伴儿去?”十三岁的嘴,说出八十岁的话。如今巷子没拆,倒是两边盖起了三层小楼,原先的土坯墙都贴了白瓷砖,就那口井还在。

“井在这儿,根就断不了。”——看井的刘伯去年还这么念叨。今年开春他走了,井台上搁了一小杯白酒,不知谁放的。

现在的小耍娃们

前阵子我拿蒲扇坐巷口纳凉,看见四个七八岁的娃在玩拍洋画。我凑过去,领头的虎头虎脑的小子仰脸问:“爷爷,你年轻时候这条巷子里也有小孩玩吗?”我笑得蒲扇都掉了。

有!多了去了!我们那会儿玩“攻城”,砖头瓦块画个方阵,一玩一下午,摔得膝盖结痂像地图。他们现在玩啥?手机里,但蹲的姿势跟咱们一样,好几个挤在路灯底下,屏幕光映着小脸,比咱们那会儿看连环画还入迷。

那孩子又问:“这儿叫什么名儿啊?地图上没有。”我张了张嘴——还真没正经名字。街口新立了块蓝牌子,写着“建设路”什么规划巷,但没一个人那么叫。居民收快递都写:阎良区老粮站南边,那棵歪脖槐树往里的窄道,递给看门的——就是背着手的那个大爷。

这条巷子的真名字

  • 老人叫它“西南墙道”,因为朝着老城墙根儿走
  • 中年的叫它“铁炉子街”,记得巷尾修自行车的彭铁匠家,炉火通宵不灭
  • 小娃当面就叫“长虫胡同”,因为拐弯太多,走快了碰鼻子

可你要问阎良耍娃的小巷子叫什么——耍娃自己心里有本账。那不是一条路,是每年暑假的蝉鸣、供销社一毛钱两颗的玻璃糖、掉进石缝里捡不起来的玻璃弹珠。他们不叫它名字,单说“走,去耍耍”,各人就从不同的门洞里窜出来,在那拐角一碰头,齐活儿。你走那年往我书包里塞的那张《三国》卡片,我还压在我那本旧新华字典里。卡片边角卷了,上头画的赵子龙都褪成白袍子。

上礼拜我特意又走了一遍那道儿,从南口走到北口,数了数,一共歇了四回。那个碾盘还在,磨盘边沿被屁股磨得溜光。旁边墙角不知谁用粉笔写了串算式,又划掉了,下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我蹲那儿看了半天,直到天擦黑,头顶的路灯“啪”一下亮了,照得一地杨树影子碎碎的。身后有人喊:“二大爷,吃饭!”回头一看,是当年跟我抢过弹弓的二顺子的孙子,胖乎乎的,手里举着半根葱,白牙龇着冲我笑。那粗瓷碗沿上,豁了个跟我同一个位置的口子,像是那条夹道儿也烙在我俩嘴上,打个照面,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