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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营东城商贸城还有按摩店吗|老街手艺人的最后一张按摩床

没有了。至少你要找的那种按摩店,已经一间都不剩了。我上个月专程去商贸城转了一圈,从东门走到西门,从一楼走到三楼,连消防通道都数了一遍。原来那排挂着“盲人推拿”红底白字灯箱的门脸,现在是一家卖手机壳的、一家卖童装的,还有一家卷帘门拉下来贴了“旺铺转租”的纸条。问楼下卖烤肠的大姐,她头也不抬:“早搬啦,去年就搬啦。”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当年那张按摩店的会员卡,塑封边都磨白了。

那排灯箱亮了多少年

商贸城是1997年开的张,我那时候刚搬来东城。二楼拐角那家按摩店,老板姓周,大家都叫周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盲人,戴一副茶色墨镜,手指节粗大,按起穴位来像在弹琴。他的店不大,一张按摩床,一把塑料凳,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妙手回春”。隔壁是修表的,再过去是配钥匙的,走廊里常年飘着机油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师傅的手艺是家传的,他跟我说过,他爷爷在老家镇上给人捏了一辈子筋骨。他摸骨摸得准,你往床上一躺,他用手一搭你的后颈,就知道你昨晚没睡好,颈椎第几节有结节。我那时候在单位写材料,一坐一整天,肩颈硬得像块木板,每隔半个月就得去找他按一回。每次二十块钱,四十分钟,他一边按一边跟你聊天,聊他儿子在青岛念书,聊他养的那只橘猫,聊商贸城这些年的变化。

“这栋楼啊,比我眼睛还亮的时候人多,现在灯坏了也没人修了。”周师傅有一次这么说。

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笑笑:“够吃饭就行。老客还在,新客难找喽。”

从热闹到冷清,一条街的变迁

商贸城最红火的时候是2005年前后。那时候东营的商场还不多,商贸城一楼卖鞋帽,二楼卖百货,三楼是裁缝铺和按摩店,四楼有个录像厅。周末人挤人,过道里推着自行车的都得侧着身。周师傅的按摩店一天能排七八个客人,中午吃饭都得抽空。后来东城陆续开了大商场,万达、银座、吾悦广场,一个比一个亮堂,商贸城就慢慢冷下来了。

先是四楼的录像厅关了,改成仓库。然后三楼的裁缝铺走了一家又一家,二楼修表的、配钥匙的也陆续搬走。周师傅的按摩店撑到2019年,那一年商贸城说要改造,消防检查来了好几趟,说要加装烟感报警器,要整改电线线路。周师傅年纪大了,眼睛本来就不方便,折腾了两个月,索性关了门,回老家跟儿子过了。

我最后一次见周师傅是2019年秋天,他正在收拾店里的东西。那张按摩床是铁架的,床垫用了十几年,中间凹下去一个坑。他说床太重,搬不动,打算留给下一家租户。我帮他把墙上的锦旗摘下来,卷好,放进他的行李袋里。他摸到我的手,说:“小刘,以后肩膀疼了,就自己拿热水袋敷敷,别老坐着。”

现在的商贸城,剩下了什么

现在的东城商贸城,从外面看还是那栋灰扑扑的二层楼,只是招牌换成了LED灯箱,写着“义乌小商品直销中心”。进去以后,一楼卖的是不锈钢盆、塑料拖鞋、充电线,二楼是清仓的羽绒服和床单。走廊里灯光昏黄,有些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我数了数,整个二楼一共还有六家店开着,卖杂货的、卖内衣的、卖文具的,还有一个改裤脚的大姐,踩着缝纫机,嗡嗡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走到原来周师傅那家店门口,卷帘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此房出租”,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进相册里。旁边卖杂货的大姐探出头来,问我找谁。我说以前这儿有个按摩店。她说:“你说那个盲人师傅啊,走了好几年啦。他手艺是真的好,我腰疼找他按过一回,管了仨月。”

大姐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楼里,想找个会手艺的人,难喽。”

手艺这东西,跟着人走

我后来在别的街区找过按摩店,也去过那种装修得很现代的连锁店,灯光雪亮,前台小姑娘穿着制服,给你倒一杯柠檬水,然后问你办不办卡。技师手法倒是标准,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旧旧的、暖暖的、像老邻居一样的感觉。周师傅的按摩床早就不知道被谁拉走了,那间屋子现在可能堆着纸箱,也可能空着。但每次路过商贸城,我还是会往二楼拐角看一眼,好像那盏红底白字的灯箱还亮着似的。

上个月又去了一趟,碰到一个老头,拎着保温杯,在三楼楼梯口站着。他问我:“小伙子,这楼上还有按摩店吗?”我说没有了。他“哦”了一声,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以前那个周师傅,按得真好啊。”那语气,不像是在跟我说话,倒像是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的。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玻璃上积了厚厚的灰,透进来的光也是灰蒙蒙的。楼下传来电动车喇叭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周师傅那只橘猫,总爱趴在按摩床底下睡觉,有人进门它也不抬头,只是甩甩尾巴。不知道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大概跟着周师傅回老家了吧。窗台上落着一只死苍蝇,翅膀干干的,被风一吹,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