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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洋马一条街在哪|老道外三道街的旧马路市场

先给答案,再聊闲篇

哈尔滨洋马一条街在道外区三道街,从靖宇街口往北,到升平街口那段,大约三百米。我在这片住了四十多年,退休前在附近的七十二中学教语文,天天上下班穿过这条街。如今年轻人问起来,我说洋马一条街,他们先愣一下,然后笑——想歪了不是?这街名跟马没半点关系,说的是一排红砖墙的洋门脸房,底商早年全卖苏联旧货。

洋马这两个字,是老辈人叫岔了音的。“洋”指洋货,“马”其实是“码”的土音,码头的意思。早年间松花江跑船,货从码头卸下来,先堆在这条街两边的仓库里。后来中苏关系热过一阵,那边来的呢子大衣、钢壳手表、搪瓷盆子,都在这条街上摆地摊换东西。我小时候跟我妈来这儿用半扇猪肉换过一件呢子大衣,那衣服我穿了整整六个冬天,领子磨破了也没舍得扔。

街面的硬货清单

要按现在的眼光,这条街破得没法看,但细琢磨,每样东西都有来头。我给您列几样保真的:

  • 红砖老门市房,窗台是水磨石的,玻璃上还留着“公私合营”的喷字印子。这类房子现在全市剩不到二十栋,每平米旧改补贴给到八千块,但产权扯皮,没人动得了。
  • 街中段那口铸铁井盖,刻着“1953·哈市铸铁厂”,那年代井盖全是生铁浇的,比现在的钢板沉三倍,雨天踩上去不打滑。
  • 北头靠升平街的墙根下,有一截半埋的条石码头桩,露出地面不到四十公分。1957年发大水,船就拴在这条石上,那年我十四岁,帮着大人往高处搬晒干的鱼。
  • 傍晚五点半往后,街边蹲着两三个老人,面前摆着旧怀表、铜墨盒、苏联勋章。有人说是文物贩子,其实都是附近老厂子退休的,拿出来换包烟钱。

拆之前最后那些日子

2015年秋天,拆迁办把红线画到街口,我每天放学路过,看商户们往外搬东西。卖五金的老周头,把柜台底下压了二十年的苏联扳手全倒出来,一套十二把,锈得拧不动,还标价五百。他说这扳手上过中苏边境工程,是正经八百的“洋马货”。我问他这街名到底怎么来的,他叼着烟卷,用扳手敲敲红砖墙:

“这砖是1932年从海参崴运来的,每块砖底下都垫着马粪纸防潮。当年盖房子的俄国技师姓马,叫马卡罗夫,工人们管他叫‘洋马’。他工钱用货抵,整条街的货都从他手里过,这不就成了洋马一条街?”
他讲得真有鼻子有眼,但我查过区志,没这人。老辈人讲故事,总爱添点荤腥。

搬迁前一个礼拜,我去街上拍照,遇见一个收旧家具的师傅正往三轮车上装一扇木门。门板上用粉笔写着“王记修理钟表”,下面一行小字“换煤气罐、修高压锅”。师傅说这门他拉回去洗洗,木纹是水曲柳的,能打两把小凳。我没拦他,但跟他要了颗钉在门上的铜钉子,现在还在我家工具箱里,头都磨平了,敲什么都能钉进去。

现在那条街上有什么

拆完重盖了仿古一条街,门口立着牌子写“中华巴洛克风貌区”。红砖是贴面砖,窗台是人造石,井盖换了新的,压花模仿古式,但踩上去轻飘飘的。原来的老房子拆下来的木头窗梆子,堆在街尾的垃圾站边上,被雨淋得发黑。

要说现在去那儿能看什么,我只能说:吃碗老于头砂锅居的酸菜白肉,他还在原址,味道没变。店铺前脸重新刷了漆,但掀开后厨帘子,那面老墙还在,红砖缝里塞着1970年代的报纸边角料。老板还留着当年码头桩上扯下来的铁环,拴在灶台边挂笊篱。

上周六傍晚我又去走了一趟,站在升平街口往南望。路灯还是那种老式葫芦形的,底下悬着新装的摄像头。墙根处那个卖旧货的老头又来了,这回摆着三本俄文书,封面翘边,定价用钢笔写着阿拉伯数字和一个花体俄文签名。我蹲下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1958年的粮票,黑龙江地方粮票,半斤面。老头说这书是从街口拆掉的仓库地缝里扒出来的,那仓库藏着一批没搬走的货,砖缝里还能抠出马粪纸。

我没买书,但问了他一句,那批货还在墙里吗?老头收摊子,把书用塑料布一裹,骑上三轮车,往靖宇街方向走。车斗里那包书一晃一晃的,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风把地上的灰卷起来,落在那口新井盖的铸铁花纹里,花纹压得密,灰嵌在里面,天再黑点就分不出是泥还是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