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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元极品美女探花|退休教师记一笔学生家长的陈年旧账

上个月在巷口修鞋摊碰见老许,他蹲在地上翻钱包,突然抬头问我:“张老师,您还记得那年学生家长请客的事不?三千块,请了个‘探花’。”我蹲在那儿,手里的鞋油盒子差点没拿稳。三千块,在咱们这个小县城,2008年前后够买三百斤猪肉。老许说的“探花”,我自然记得,不是状元不是榜眼,是酒桌上末席那个专门哄人开心的角色。

一、账本上的回车键

先说干货,我记得的排列如下。

  • 地点:老党校隔壁“四季春”饭馆二楼包间。那个包间没有窗户,墙上挂着1995年的本地书画展印刷品,画的是鲇鱼戏水,油墨味混着隔壁厨房的焖面味儿,开门关门的当儿,香气像棉被似的扑人脸。
  • 时间:2008年4月28日,周六中午。那天学校开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老周张罗着,让几个家中做买卖的家长请科任老师吃顿便饭。说是便饭,最后上了两瓶兰陵酒,八道菜加一道甲鱼汤。
  • 人物:孔老板,开拖拉机配件门市部的,儿子孔小辉上初二,语文常不及格。孔老板说东北有客户来,要借这个局谈生意,正好谢老师们照顾孩子。

重点来了。孔老板刚要我们点菜,呼啦啦进来四个人,前面走的是个男人,手里举个牌子,上面绑着黄绸子,写着“拜访探花”四个毛笔字。后面跟着的就是那个——报纸上后来有城南中学退教协写文章,说这是“不良饮酒旧俗,败坏了育人风气”,但当时大家只觉得新鲜。那女人四十来岁,穿深蓝扎染褂子,头发盘得油亮,手里居然提着一把白铜酒壶,壶嘴上拴着红绳。她也不说话,进来先把桌上的玻璃杯子收到角落,换上自己带着的六个小瓷杯。

“各位老师,各位老板,上座那位是‘探花庭’里的伶倌。”领牌子的男人露出满口黑牙,“今儿我家东主抬爱,差我做个人头包票,谁叫她给谁斟酒,斟满了先碰杯再问候,只要那杯子里指头拧个圈不掉铁环,这月份赏钱也是我来出。”孔老板站起来摆手说钱不是问题,钱包已经掏出来了,刷地把三百张十块的往玻璃圆盘底下一垫,压得镂花台布纹路都快变了。

二、三天当上“极品”,凭的是手艺

你们问“极品美女探花”哪里极品?上回听离退休书记王老头讲,练的是筛碗看相,宾主和乐平安。我再把旁的听来的、瞧见的,一一给您捋。

排行要求脾气
探花郎(末席)会劝菜、敢第一个舔盘底脸上总有笑纹,爱说掏心窝子话
榜眼(次席)能喝二两白酒,遇人争执岔开话题嗓子亮,常常唱两句梆子
状元主席给东家留足面子,说话带典故不伤体面年龄相仿长辈,最后兜着盘子走

俺们这人市有名,分成赏装钱、磨牙穿桌钱、碰盆知响钱三份包回来。那个姓计的探花娘子,别看她笑起来薄嘴皮一碰,手腕那块青筋凸起的女肉,握着那把酒壶,从孔老板开始挨个给老师们倒滚烫的黄芪水。她倒水的架子可琢磨:桌子转东南角快侧翻了,壶嘴歪出来一道线,断得干净。壶底那块铜皮不知道打磨了几些年头,搁在台布上滚动不超过半个硬币距离,这就叫绝活儿。

“我这壶呀,见过县剧团的髯口,沾过红白喜事的秫米,钱是凉的,杯里的情得热着捂。”探花坐下来夹一筷子凉拌马齿苋,她肩头松,不像带风水先生的做作,“桌上多大生意愁事,你给我瞧一眼,准闹个取笑松泛。”

三、钱款清了,账单上的最后三块钱用来换铜壶塞子

那顿饭从十二点吃到下午两点半。中途我听“探花”说了讲孔老板做的趟次锹板牙钳对刃不对口,她指着墙上的鲇鱼画画影儿道:鱼嘴是歪的,衔不住旁人的念想。老周站外边送她走的,抬手要给出租钱,她接了,折回头把一把糖豆往孔老板腰包里撒。末了,孔老板兜里几百块碎钱压在碟子下,算单连那瓶兰陵酒的压盖块都一齐埋单了。

那个“讨探花受花钱”的生意列项我记得清清楚楚,顺下来记账就像读一句戏文。

  1. 起步起身台费伴手白皮火绳算二百
  2. 六杯连斟附急智话术五条包白莱菔蘸蒜拌酱二百二
  3. 给主评一筒开缝袖子捻菜放东家筷边三个坑翻他三翻又八十
  4. 给客人沾手转桌互燃烟再把席面翻一轮末料再要一百五
  5. 最终挑喜走碰圆盘子举杯捞上小账凑全三百整

那合同是写在短信里的,末尾一句“脚软不混水话”。第三柜贴的是校印蓝头信笺内容,甲方孙,不过孔老板删了连姓名都没报。这号人事门道跟卖菜一样论长短条平剪码。

四、锅边的旧台布、窗口的青草籽

如今写到“三千元探花”这四个字,我还是把白绷带凉帽摘下来搁算盘边上摆一摆。上周路过十字大街,邮储银行北边那溜平房拆了两间,搬挂出一个门脸字号打“茶芋巷食检样品风物寄售处”,桌子板上码满红曲白泥坛。进门一见店员正是当年在“四季春”柜上扒算碗蝶的流粉头姑娘,已经半头霜雪,她摆手说记得有个梳肥圆发簪的,拿着铜壶修了五次,同兴当铺挨过照壁,说是要去南方给孩子陪读——“讨口热汤钱湿了莲花”。送给她半斤煎饼不要钱,她卷出去,裙面上原来被油滗过的旧砖部位颜色更重了一格花纹又变了样。

探花的账重吗。那时候大公路牌下洒百遍暑气与闲混,街上满家西瓜铺摆着一堆木桌椅正吃瓜面切片,孔老板那货自家院里打了压水机,出水管用铁丝吊牛筋,最后倒出来的水最末勺拧滴水的时候,影。儿子窗门夹了塑料袋子;化肥口袋系的土松绳。砖上那把泛泥气的钩往南退又往前。

昨晚上阵雨挤凉凉棚膜摇椅。擦老木箱,找出一封某老师太太托付转交发票杆上单色旧底的东西——当年的手写薄粘连地上有一小格“兜来瓜子三毛三两只蛋摊干溜儿两伙”。反面那枚白色物件圆头尾像个青萝卜的塞鼻。我给院子铁桶放进两瓢雨水,泡上抹布擦了半回铁圈,箍进去一个夏绿的干裂口底沿压出来的压痕似的。不下人说丢哪儿停水时自然晃着道蜡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