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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固县火车站对面小巷子|煎饼摊和修鞋铺还守着老位置

老姐姐,你信里问的那条巷子,还活着呢。我前两天刚从城固县回来,特意去火车站对面那条小巷子走了走——就是咱们九几年头一回结伴进货,你蹲在墙根啃凉皮,我盯着人家炸油糕看了半天的那个地方。你说怪不怪,高铁一通,火车站冷清了大半,可这条巷子倒像块没动过的老膏药,贴在县城眼皮底下,撕都撕不干净。

巷口的煎饼摊,还是那个三块钱的规矩

巷口第一家,姓周的老两口还支着那口黑铁鏊子。老头摊煎饼,老太太收钱,动作比县城钟楼的大钟还准。我买了一个,让多撒点芝麻,老太太斜我一眼,手一抖,芝麻粒还是那点意思意思的量。我问她咋不涨价,她说火车站对面卖了二十多年,这摊子都成地标了,涨一毛钱都对不起进站口那口大钟。你记得吧?那钟面上的漆皮早就掉了,一到整点就“咣”一声,像极了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头儿。煎饼摊旁边那棵歪脖子槐树,前年让雷劈掉一半枝丫,老周就在残桩上钉个木板,写着“煎饼下站牌”四个粉笔字。等车的民工就靠着树蹲一圈,脆生生咬一口,别说,就是比后来的连锁早餐硌牙,也更有嚼头。

往里走五十米,就是我跟你提过无数次的修鞋铺。张师傅还是那股子倔牌气,上个月我把老伴的皮凉鞋拿去换底,他戴着老花镜端详半天,最后把鞋举到煤炉边上烤了烤:“你这底的胶,得让火气撵撵才结实。”说着用小锤子敲了两下,那“咚咚”的声儿像敲在旧时光的门板上。他铺子前始终摆着一张塑料凳,谁都能坐,有回一个拾荒老关挨着他坐了一下午,他把自个热水杯递过去,话也没多一句。这巷子里的热乎,不就靠这些凳子和热水壶垒起来的么。

面条店的黑板和逼仄的邮局墙

再往纵深走,巷子中段凹进去一块,是那家没门头的棍棍面馆。老板换了茬,但收银台背后还是那块破黑板,粉笔字记录着历年欠账,现在只剩两行淡淡的白印,上头一行写“刘月回,2016.3.7,面一碗”,下面添了个记账的杠杠。新的老板小庞是个三十出头的后生,他说这黑板抹不掉,老城管局的人来了立正看过一趟,还拍照存档。我问为嘛自己不写新菜单,他咧着嘴笑,从灶台边拿出个硬纸板:“写在这儿呢——油泼面大腕九个,另外茶水白送。”

巷子尽头的邮政代办点改成了便民惠农点,但当街那面水泥墙上,还用红漆缀着三个人名加个手机号:“郭愣,专修白行车,早上七点到晚八点,吆喝一声就下来”。你看,这落款的语气还是老原的调儿。我试着照号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哑嗓子大高个儿,我说修车么,他说人在关庙碾庄那边帮扶移苗,明儿回来修的。“你看到墙上那字没?看清楚咧,得连着三年没撤的人才写得这个响。”他哑着嗓子让风吹得断断续续,像在往手上淬一口井水。

比巷子外头多出来五种亮法

铺面营生当年物事现在的照旧规矩
炸油糕支灶的铁罩拿铁丝吊一个球电压锅递油糕时先擦手上油,再接票子
卖面粉的玻璃柜去。柜角粘着县志碑拓一半卖货前要看一眼那块石头,天热会翻个面浸水

那么一趟走完,我的感触是这巷子奇怪就奇怪在——它让一群人潮几近撤空了二十年,却还是守着当初供煤、晒粉条和修理洗脸盆的那一套晨昏。天色擦黑那会儿,巷子西头的电影录像带摊位只剩个塌了一半的铁皮架,压着几个饮料瓶和一个砸飞了盖的天秤坨——就这么个废物堆里,谁搁了一碗刚捞的饸饹面,旁边一双朽掉的竹筷也插得端端正正。你是没看见,那碗冒着热气,老周在对面喊了句“后生,风里凉,别错晌”,那声音顺着煤渣路滚过去,跟火车进站的回音哐叽一声,正好黏在一块儿。我就站在修鞋铺那块歪起的地砖上想,修车铺的老郭挂了电话又打个喷嚏,指不定想说明早的气温泥反湿得踹不下脚的活,只是对方没听见这转头飘起的炊火味。后来呀,我趁天黑前给张师傅拢了拢风口上的旧灯罩,就折回出站口去买票的时候,到底还是没人吆喝让把挂钟换一换,倒是隔着气煤那段慢坡,锁住一个旧熨斗搁在三轮车座下的影子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