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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鸡窝小胡同地址在哪|一张旧车票领我找到老院子

先答你问的:陇西鸡窝小胡同,就在县城南关正街一直往南,过了老城墙豁口,西边第二条土巷子。巷口墙根底下压着半截青石碑,碑上“鸡窝巷”三个字让磨得只剩个“窝”字能看清。门牌号不用记,你数着电线杆,第七根杆子往东拐,正对着一个刷绿漆的木板门,那便是了。

我手里这张车票,一九八七年的,硬纸壳,浅黄底儿,印着“陇西—文峰”的蓝字,角上让圆珠笔写了个“鸡”字。票是昨儿收拾老柜子翻出来的,夹在一本《毛泽东选集》第三卷里头。那书是我老伴儿的遗物,她在世时长说:“你这个人,就爱往鸡窝胡同钻。”我那年头,在县农机站当修理工,每逢赶集,蹬着辆飞鸽自行车就奔那儿去。

胡同口的大槐树与修鞋摊

鸡窝胡同名字听着不体面,其实早年间那地方真是养鸡的。一九六几年,城关生产队在城墙根下盖了几排鸡舍,后来鸡舍扒了,人搬进来,巷子却把名儿留下了。胡同窄,两个人对脸走,得侧着身子。两边全是土坯房,墙根长青苔,雨季时那股泥腥味儿能飘到夜市摊上。

胡同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常年蹲个修鞋的老头,姓魏,耳朵背,你跟他说十句他回你三句。他那摊子上挂着块胶皮牌子,拿白油漆写着“补鞋2毛,钉掌5毛”。那年我车胎扎了,推车进胡同,魏老头正拿锥子扎鞋底,抬眼问我:“上老马家看鸟去?”我说:“看什么鸟,找老马配根皮带。”他嘿嘿一乐,牙缝里塞着烟丝:“皮带?老马早仨月前就改行卖了。”

一个守门人记的一本流水账

我要找的老马,本名马清海,当年是县土产公司的采购员,分蘖房分在了鸡窝胡同最里头。他好伺候鸽子,院里搭着三层木笼子,养了二十多羽点子鸽。我在他那买了根牛皮带,三块钱,用了十四年,直到去年才断开。断的地方不是扣眼,是皮带本身的老化——牛皮的毛孔都磨平了,跟他的脸一个样。

老马前年走了。他儿子小军在天津,不回来,把房子租给一个收旧书的外地人。我今儿专程来这一趟,就是替老伴儿还个愿。她从前在老马那买过一对白瓷鸽子,搁在柜上摆了三十年。临走那天早上,她忽然说:“老马家的笼子,给鸽子换饮水的时候,别用凉水,井拔的也不行。”

“你是说鸡窝胡同那老马?”院门口坐着个打盹的老太太,她摇着蒲扇,“那家人早搬啦。收书的姓周,每月逢八收一回,他那三轮车上全搁的是学生课本和旧挂历。”

我递给她那张车票看,她眯着眼瞅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呀,你这是老站那年的票!你坐车来找老马看鸽子那回吧?那年春天闹嘛呢——老马家的瓦盆让风掀下来,砸了隔壁刘家酱缸,赔了四块五。”她说的分毫不差。那一年正巧下了场冰雹,鸽子全吓得从笼子里扑棱出来,我帮老马逮鸽子,踩碎了他俩瓦盆。

那老太太姓程,住在院子东厢,从前在合作社卖过盐。她说收书的周师傅每周三来,你要找他配旧皮带,他可没那手艺,但他床底下倒是有好几箱皮带扣。她说着欠身从门后头摸出个铁皮盒子,里面一摞黄纸:“这是老马留下的账本,他爱记流水,连谁家鸰子下了几个蛋都写。”我翻了翻,看到他写着:七月九日,西街王瘸子拿半袋小米换一对白鸽子,添了两毛钱。又写:鸽食连着涨,豆子仨月没敢进二斤以上。

胡同现在的光景与一把旧钥匙

如今胡同前半截还住着十来户人,后半截几家院子空着,门板上钉着迁拆办的条子。但拆迁说了五年,没动静。前些日子自来水公司来换管子,挖沟没挖多远就停了,说是土底下有段老砖砌的暗渠,得报文物部门。这挖断了的沟还敞着,用铁皮板盖住,边缘长满了灰菜。

我顺着墙根走了一圈,当年修车摊子的地面上现在停着一辆积了泥的电动车。老槐树还在,但下半截树干让水泥糊满了。树的胸口上那颗钉过自制的铁皮信箱,生锈之后瘪了,露出里面塞的半截报纸——那是去年八月的《定西日报》,头版是旱情,折痕处让雨水洇得只剩标题。

我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铜的,细长,老马走之前托人送到我家,说是他那院门备用的,去集市场的路上掉了,又配了一把。钥匙柄上用宽胶带缠着,胶带上拿圆珠笔写着“门往左拧半圈就开”。我把钥匙举到漆皮剥落的绿木头门前,轻轻捅进锁眼,能转,但门推不开——里头挂了链子,是那收书人从里面上的锁。我攥着钥匙站了有一会儿,然后把它搁回兜里。院墙头上,早年的鸽子窝还在,塑料网破了几个洞,一只麻雀钻进钻出,猛地啄着横梁上结成片的风干的鸽粪。

从巷子往回走的时候,程老太太正在收晒在绳上的干萝卜条,她喊我:“你要找那个旧皮腔子没有?南街的皮匠摊儿挪到正街邮局边上了。”我说好啊,逢集再去。她摸了摸那张车票,还给我,说:“老马后来不喂鸽子了,改养鹌鹑,养了俩月,让猫叼走三只,剩下俩送人了。你记的鸡窝胡同没错,就是他那人,不在了。”

太阳斜到西墙,胡同里一半亮一半暗。我推着自行车走,车闸皮磨铁圈的声音一路刮着墙皮,到巷口回头,那根第七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红色的迁拆通告,风把它一角吹得翘起来,露出底下更早的一层——白纸黑字,写的是“鸽友喜讯,良种到货,价格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