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训诫室,作者: ,:

呼市红旗街晚上耍的地方|烟火气从日头落下才算开场

老话说“白天看新华大街,晚上钻红旗街”,这话搁在呼市老城人嘴里,一点不掺水分。我在这条街上守着小烟酒店过了十三年,从自行车满街窜到电动车扎堆,红旗街的夜是啥成色,我比谁都门儿清。晚上七点半一过,路灯刚亮透,街口那几家烧烤摊的炭火味就把人鼻子勾住了。你要是头一回来,别急着找什么大馆子,沿着街牙子溜达,哪儿人多往哪儿凑,准没错。

第一家:老五烧烤门前的矮桌矮凳

老五的摊子支了十几年,就挤在我店斜对面那棵老杨树底下。夏天晚上八点,他媳妇把塑料矮桌一擦,摆上那罐子自腌的烂腌菜,老主顾们就自己拎着瓶冰镇大窑往凳上一坐。烤串的炉子是铁皮焊的,炭火烧得通红,腰子、板筋、羊肉串在铁签子上滋滋冒油,撒一把孜然,那个香能飘过半条街。

常来的有个开出租的老师傅,姓张,每回都要十串板筋、一瓶汽水,嘴里骂着下午堵车,筷子却没停过。他常说:“咱这条街的烤串,吃的就是个炭火气,跟家里烤箱出来的完全是两码事。”

你问这晚上耍啥?耍的就是这份自在——汗衫拖鞋一穿,往矮凳上一蹲,跟隔壁桌拼个桌都不算新鲜事。去年夏天有个小伙儿喝多了,非拉着卖毛豆的大姐跳舞,最后被媳妇拧着耳朵拽回家,全场人都笑得拍桌子。这种乐子,你在大商场里花多少钱也买不着。

第二家:小广场上的套圈和气球摊

再往里走三十米,有个巴掌大的小广场,晚上是孩子们的天下。那个套圈的老板姓刘,手推车里永远堆着毛绒玩具、塑料宝剑、玻璃鱼缸。十块钱二十个圈,孩子们抻着脖子扔,大人们在旁边掐着腰指挥。

有个老大爷是这里的常胜将军,每晚七点半准时到,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他自己磨的铅丝圈——比摊上的硬,也重。“他年轻时在五金厂待过,手上有准头。每回套中那个最大的变形金刚,周围小孩都嗷嗷叫。”

气球摊那边就更热闹了。打气球的用的是那种老式气枪,打中十五个换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偶。有个小姑娘每周末都来,她爸在旁边的台阶上抽烟看着,掏钱掏得特别爽快。小姑娘攥着打中的那只粉色小猪,回回都要跟她爸显摆:“这是我爸花钱中来的,比买的强。”

第三节:老徐音像店门口的露天卡拉OK

九点半往后,街中段那家音像店就搬出那套老设备了——一台功放机、两支话筒、一个二十寸的旧电视,连着一台DVD机。老板老徐年轻时组过乐队,现在头发剩一半,嗓子照样亮堂。五块钱一首歌,十块钱三首,歌单还是那几百首老歌。

唱得好的,周围人鼓掌起哄;唱跑调的,大家笑得更开心。有个大姐每回必点《走过咖啡屋》,唱到高音处脸憋得通红,音像店隔壁修表的老陈就在门边跟着打拍子。老徐常说:“咱这不算卡拉OK,算街坊们晚上的喊嗓子大会。”

有回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点了首《海阔天空》,嗓子一起,整个广场都静了。他唱完,老徐递了瓶水过去,说:“这歌有年头了,你唱得有劲儿。”年轻人笑了笑,说是在厂里跟老师傅学的。那晚上,老徐破例没收他钱。

我店里偶尔会卖点瓜子花生,这些唱歌的人渴了、馋了,就跑过来买。老徐跟我熟,碰上设备卡壳,他还跑过来借我的接线板。这种露天KTV,没有隔音间,没有打分系统,但每个人的声音都被这条街听着。

第四节:街尾的旧书摊和修鞋摊子

如果你不喜欢烟熏火燎,也不爱凑热闹,那就走到街最西头。那儿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底下是修鞋的老周,摊子旁边捎带脚摆了几箱子旧书。老周白天修鞋,晚上就靠着路灯看摊,书不多,也就三五十本,多是些武侠小说、过期杂志、老版新华字典。

你要是蹲下来翻,他会抬眼看看你,也不说话。要是真挑中一本,给个三块五块就行。他说:“书跟鞋一样,都是走路的家伙什儿,旧的耐穿。”

上周我就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学老师蹲那儿翻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本缺了封面的《平凡的世界》,扔下五块钱,又跟老周聊了十几分钟路遥。老周从椅子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泡的是砖茶,递给那老师喝了一口。两个人也不讲究,就着路灯,一个坐,一个蹲,聊到快十一点。

等他们起身走了,我看着老周慢慢把书归拢好,又把那盏灯泡往低了压了压,光只能照亮他膝盖那一片地。街口烧烤的烟还在飘,广场上的歌声已经哑了。这时候你要是路过红旗街,会看到老周的影子被拉得特别长,一直延伸到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