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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的大众巷都搬哪去了|老邻居散场,聊起从前那条街

上礼拜在澄月岛菜场门口碰见老周,他拎着两条胖头鱼,非要拉我去喝碗糊汤粉。坐定后他嗦了一口粉,突然抬头问我:“老吴,你说咱们大众巷那些老铺子,都搬哪去了?我昨儿个绕到老市委那边,连个卖椒盐酥饼的影儿都没瞅见。”

我放下筷子,手指头在桌上画了个圈:“你问的这条大众巷,恐怕是1985年以前那条吧?那时候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树下常年蹲着个补鞋的哑巴,旁边是刘记理发店,玻璃窗上永远贴着一溜用红漆写的‘电烫’俩字。”

当年那条巷子,比现在商场还热闹

老周点头如捣蒜,说他就记得巷子中段那家国营酱菜厂的门市部,木头柜台被摸得发亮,柜台上摆着七八口大陶缸:酱萝卜头、糖醋蒜、辣子酱,还有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酱腥味儿。有一回他拿三毛钱去买二分钱的腌辣椒,卖货的胖婶手一抖舀多了,转身往里间喊:“主任,这多出来的算我的!”主任隔着布帘子回一句:“你自己的份额,随你。”话音没落,排队的人全笑了。

大众巷真正活起来是下午五点半。周边冶钢、华新水泥厂的下班工人一涌进来,巷子里全是“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借过借过”的吆喝。我记得巷尾有家“小桃园”包子铺,老板娘姓苏,人称“苏嫂子”,她家的大肉包五毛一个,皮暄馅足,咬一口能流出带葱香的卤汁。有人专门从沈家营骑车过来买,苏嫂子有时候就站在灶台前吼:“别挤别挤,排队的都有,插队的明天不卖!”插队那把子年轻人就讪讪退回去,不敢多言。

“那时候谁家来了外地亲戚,甭管高低,总得带到大众巷走一圈。走到路口那家老药房门口,亲戚要是不夸一句‘这中药味儿正宗’,主人脸上都挂不住。”

老周听我说到这里,接过话茬:“可不是么,我那个改嫁到武汉的妹妹,前年回来还念叨,说还想吃巷子里那家‘郭记炕饼’。我跑遍黄石港、团城山,愣是没找着一家能炕出那种厚薄均匀、芯子里夹韭菜的饼子。”

三个方向,像水流一样散开

但你要问大众巷到底搬哪去了,这事得分三拨说。第一拨搬得最早,是1993年左右。因为老城区改造,先是巷口那几家门脸迁到了交通路商城。我记得开百货店的李老板,把柜台搬去商场二楼,还用红纸写了个“大众巷老字号迁此”贴在档口上方。头一个月老顾客还能摸过去,后来商场里开了个电子游戏厅,哗啦啦的硬币声把做衣服的裁缝铺全淹没了。

第二拨是1998年发大水那年之后。市政说要拓宽消防通道,巷子中间那几十户临时搭建的棚屋全拆了。做早点的那几家举着铲子搬到工人文化宫后面的一排铁皮棚子里——对,就是现在文化宫地铁出口附近那块。但铁皮棚子夏天闷得像蒸笼,做了两年,苏嫂子带着儿子去南边的团城山租了个店面,牌匾换成“苏记大包”,当年跟她一起排队的那些人确实追过去了,可惜后来她从四川请来个师傅做钵钵鸡,生意是做大了,可老客都说包子味儿不对了。

第三拨,就是剩下的零散户。卖杂货的跟着儿子搬到花湖去养老,补鞋的哑巴听说回江西老家了,最神奇的还是那个修钟表的老师傅,他在大众巷原地附近开了间“表匠铺”,每回逛街我都看见他戴着放大镜,低头拨弄一块老上海表,客人都说他是整条街最后一个活化石。

老铺类型去向如今踪迹
酱菜门市部改并入某连锁超市熟食区企业文化墙上有旧照片
理发店搬到十五冶社区门面后改名“阿龙造型”仍在营业
包子铺迁到团城山苏州路招牌仍在,口味已换
恒记布鞋第二代改行卖保险门口摆了张旧缝纫机当装饰

老周听到这儿,皱着眉头勺子搅了搅碗底:“那你说的这些,其实没有一个固定的‘新大众巷’?就是彻底打散喽?”

我没直接回答他,反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泛黄照片的翻拍。照片里大众巷两侧招牌横七竖八、电线交错,巷子中央有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倚着自行车,车筐里横插着一把油纸伞。那是1991年我们车间搞摄影评比的二等奖作品。我把屏幕转给老周看:“你看这个位置,现在是一家奶茶店。奶茶店后面那堵墙,还留着早年房的青砖。上回去喝桂花酿,有人抬进一筐新烤的蛋糕卷,那个味道顺着墙缝——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以前大众巷口那家糕点厂,每天早上烤鸡蛋糕的焦糖味就是这么飘的。”

老周接过手机,大拇指默默摩挲着屏幕上的蓝工装,半晌没说话。窗外有个外卖骑手“嘀”地按了下喇叭,他媳妇的粉汤都凉了。他把手机还给我,忽然指着马路对面一家新开的生鲜超市,“哎,那门口那个穿黄胶鞋的老头,是不是当年在巷子里卖螺蛳的?”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老头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掐烟盒,脚边一只竹篓子,扣着块蓝布。赶明儿我非得过去掀开看一眼,万一布底下趴着的,还是那碗没卖完的炒螺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