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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深佛浦友论坛|珠三角老友记,一张桌吃遍三十年

广深佛浦友论坛,这名字头一回听的人总犯嘀咕:浦在哪儿?广深佛我懂,广州深圳佛山,珠三角铁三角,可这个“浦”字,愣是把外地朋友问住了。其实浦是黄埔,广州东边那个老码头区,我教书那阵子,学校组织春游去过黄埔军校旧址,回来路上同事们就在说,要是搞个论坛,把广深佛的朋友都聚到黄埔来,吃一顿老码头河鲜,那才叫地道。这论坛没有官网,没有注册制,就是一张旧圆桌,几把折叠椅,谁来了谁坐,茶自己倒,话随便说。

一、圆桌上的三副碗筷

论坛的发起人是老关,佛山石湾人,退休前在陶瓷厂跑销售,一双解放鞋磨破过十二双。他定下的规矩不多,就一条:每次聚会必须带一样自己城市的新鲜事,带不来就罚三杯九江双蒸。这个规矩记在一本红皮软面抄上,那本子从1998年用到现在,封面的“奖给优秀推销员”金字都磨成了白印。

去年十月那场聚会,深圳的老周带来的是白石洲拆迁的告示复印件,说沙河街的猪脚饭档口一夜之间搬了十七家。广州的梁姨从海珠区挤地铁过来,塑料袋里装着两盒仁信双皮奶,说是顺路买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坐反了方向,绕了半个广州城。老关自己翻出一张1987年的石湾公仔厂员工合影,照片上的人有的去了香港,有的回了湖南乡下,还有两个就坐在我们中间,头发一个比一个白。

有人问论坛这么多年聚了多少次,老关摇头说记不清。但我知道他书桌抽屉里有厚厚一沓汽车票、火车票、轮渡票,珠海那班船票最旧,边角都脆了,一捏就碎。票根上沾过茶渍,也沾过夜里十一二点的雨。

二、黄埔码头边的夜谈

论坛地点从来固定,就在黄埔港对面一家叫“疍家婶”的小食店,门面窄得只容一张桌,老板娘姓麦,今年六十三,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她家蒸鱼用的豉油是自己晒的,缸就放在骑楼底下,大晴天揭开纱布,那条巷子香得能引来野猫。

我们通常傍晚六点到店,麦婶已经把三张折叠桌拼成一张长条桌,白瓷碗倒扣在桌上,筷子搁在青花笔筒里——那笔筒是她嫁妆,装过针线,也装过船票。论坛上没有主持人,谁先开口谁就是主持人。老关最常说的开场白是:“广深佛浦友论坛,今天轮到你讲。”讲的人就从口袋里掏出物件,一张停车罚单、一包红双喜、或者半张彩票,然后开始讲这物件身后的事。

今年三月那次最记不清话的是深圳小徐,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做跨境电商的,他带了一个空快递箱,上面贴满始发地和目的地标签。他说他一周飞三个城市,但从没在一个地方待到星期二以后。老关听了哈哈哈笑,说你这算什么,我们当年跑业务从广州到佛山,绿皮火车能晃三个小时,下车腿都麻了,可那三个小时里能跟隔壁座位的人聊完半辈子的事。小徐愣了半晌,说那他愿意试一次坐慢车。

三、三个城市的三种胃

论坛聚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许叫外送,不许下馆子点菜,谁带来什么就吃什么。所以桌上摆的东西最能看出城市脾气。

广州的梁姨常带拉肠粉,用阔口玻璃饭盒装着,酱油另放在一个小玻璃瓶里,蒜蓉辣酱自己炒在老干妈罐子里。佛山的来叔离休后在老屋屋顶种菜,每次带一把通心菜或者两条罗非鱼——罗非用荷叶包着,还沾着泥。深圳的老周毛病多,每次带餐厅的打包盒,盒子洗得干干净净,标签却不肯撕,他说这是深圳的记忆,到处是饭店,到处是转让。

  • 常州人李姐在三元里做小商品批发二十年,带来的东西最实在:一包门锁垫片,她说钥匙孔会松,垫片拧紧又是新门。
  • 黄埔本地人郑伯常年坐轮渡上班,他带的零食是码头小卖部买的碱水粽,碱水味冲,下茶正好。
  • 最离谱的一次,有人带了一整根甘蔗,说是在佛山隧道口买的,大家硬是围着圆桌啃完了那根甘蔗,渣子装了一大碗。

麦婶不收我们钱,但她有个老规矩,每桌留下一样东西做纪念——钥匙扣不算,必须是有意思的。所以小食店窗台上攒了一排小玩意儿:一枚韶关旧站台票、一块写满字的碎瓷片、一个用过的口罩包装袋,上面圆圈画了个笑脸。谁也说不准下回带什么来。

四、说走就走的短途

论坛不设固定周期,但每年至少得聚四次,春分,夏至,霜降,冬至。老关说这跟种地一个道理,节气到了,大家就想说说话。去年霜降那次是在顺德容桂,一个旧码头仓库改的茶馆。那坐不下我们十个人,所以有人站在门口端着茶杯吃水煮花生。

那天下小雨,我们来的人恰好凑成了三个城市的名号:广广州三人,深深圳两人,佛佛山两个,还有几个从广州南沙和佛山南海来的,加上黄埔本地的两个老教员,圈内笑谈这叫“五地联赛”。桌上聊到实打实的事情:

城市聊出的新鲜事带去的吃食
广州旧式电车改了涂装萝卜牛杂一饭盒
深圳夜班公交车少了三趟牛肉丸两串,带竹签
佛山老骑楼外墙清洗了崩砂两包,油纸包着
黄埔渡轮班次改为整点发船咸鱼一块,用报纸包

聊到后来夜深了,雨停了,郑伯忽然从腋下拿出一个小布卷,慢慢展开,里面是几片旧瓦片,他说是黄埔村祠堂维修时换下来的,瓦面上的青苔干了,但味道还在。无人说话,大家在昏暗电灯下看那瓦片。老关最后笑了笑,叫麦婶拿透明胶带,把瓦片粘在窗玻璃里面,贴着灯牌。“

广深佛浦友论坛,这点瓦都记得我们来过,下一回又不知谁先开口喊吵。
”麦婶从厨房探出头来说:“瓦片借你们放,但下回得带新东西来换,不然我这窗户成了博物馆了。”

下回,管他谁先开口。那根固定瓦片的透明胶带边角有点翘,我走前伸手把它压平,想想还是别压死——留一道掀得开的缝,方便下一个来的人,把他自己那点东西悄悄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