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了个高颜值网红美女|在她镜头前,我的小馆成了拍照背景板
那天傍晚六点刚过,店里最忙的那阵子,美团外卖的提示音还没响过三轮,玻璃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高个子姑娘,戴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下半张脸——尖下巴,薄嘴唇,涂着最近那种灰粉色的哑光口红——还是让正在擦桌子的我手顿了一下。她身后跟着个背摄影包的小伙子,进门就说:“老板娘,我们约了个高颜值网红美女过来探店,方便拍几张照片吗?”
我围裙兜里还揣着找零用的硬币,嘴上说“方便方便”,心里其实在算今天的营业额。店里一共六张桌子,三张坐着人,都是熟客。一个在吃酱爆猪肝饭的老张头头也没抬,光是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姑娘摘了帽子,头发是栗色的,卷得不像烫的,倒像是天生这样。她冲我笑了笑,说了句“老板你忙你的,我们就随便拍拍”,声音不难听,也没有很多网红那种嗲。我给她指了靠窗的位置——那面墙我去年刷了墨绿色的漆,挂了两个黄铜壁灯,本来是想招揽年轻客人的。
她坐下来就开始摆弄面前那盘炸猪排。我看着她把猪排转了个方向,让灯光斜斜打在脆壳的焦黄色上,又把自己那杯冰柠檬茶挪到左边稍微虚化一点的地方。小伙子举着相机蹲在桌角,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我端着水壶过去续柠檬水,低头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正开着修图软件,曝光度加了两档,饱和度减了一格。
用三分钟把店里的旧椅子按进背景里
她拍照的节奏比我预想的快。猪排拍完,开始拍店里的摆设。那台老式的海鸥牌照相机(其实是我装饰用的,里面根本没装胶卷),她让小伙子换了个微距镜头,专门拍了取景器上的划痕。木头窗框的漆皮翘起的那一块,她拿手指摁了摁,问这是不是老房子原来的样子。我说是,1998年租下来的时候就这样,没舍得换。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我操作台边上,看着那排调料瓶——酱油、醋、辣油,都是我在批发市场买的那种普通塑料瓶。她指着辣油瓶问我:“这个瓶子上的标签能撕掉吗?”我愣了一下,说不撕,撕了不好认。她就笑着对摄影师说:“那不拍了,老板娘这里最真实的就是这些。”
我端着托盘回后厨去出餐,听见她对小伙子说:“这种原生态的调调,比那些刻意布置过的网红店有质感多了。”
说实话,我开这家小馆子二十年,卖的是葱油拌面和现炒的番茄蛋饭,从来没有想过“质感”这两个字会落在我那些磕了角的搪瓷碗上。她拍完那排调料瓶,又让摄影师把镜头对准门外——马路边那棵歪脖子梧桐,叶子正发黄,风一过就往下掉。她站在门口背光的位置,逆光里头发丝亮晶晶的。
我不是没见过网红来店里。前年有个吃播博主过来,牛肉面里挑出两片香菜都要发朋友圈骂半天。那姑娘不一样,她像逛自家厨房似的,还问我那个熬葱油的大铁锅能不能拍特写。我说锅里正熬着下一批呢,她居然说“那正好,拍出来热气腾腾的感觉比我摆拍要真实”。她蹲在灶台边上,头发差点扫到火苗,我喊她往后点,她才嬉笑着退开两步。
拍完饭局后的那些零碎
约了个高颜值网红美女,与其说她是来吃饭的,不如说是来把这家店拆成几十个局部细节的。她拍完猪排拍墙上的菜单,拍完菜单拍我那张写了菜名的小黑板——黑板边角裂了,她用指甲沿着裂缝刮了一下,叫摄影师拍成“岁月纹路”。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算着这单的投入:一份猪排饭,一杯柠檬茶,外加抹了零的一小碟卤豆干,她一共付了四十块零五毛。
最后一道程序是拍视频。她让小伙子举起那台稳定器,自己在店里走了两圈,从门口走到窗边,边走边说了一句“这家藏在老街拐角的小店,猪排的脆壳比记忆里外婆炸的还厚”。她念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瞟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扇——吊扇开在三档,嗡嗡响着,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一层。老张头这时候吃完了,抹着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没说话,走了。
她收起手机,掏出一管润唇膏补了补妆,跟我道谢,说片子剪完会发我一份链接。我说不用,你们拍得好就成。她和小伙子出了门,隔着玻璃窗还朝我挥了挥手。桌上的猪排盘子里还剩了大半块,我走过去收——她其实没怎么吃,全程都在调光、换角度,嘴上的口红倒是补了三次。
我弯下腰收拾那杯没怎么动的柠檬茶,冰块化了一半,杯壁上凝着水珠,水珠汇成一道,慢慢往下滑。窗外的梧桐叶子又掉了两片,一片落在她的脚印旁边,不大,焦黄色的,边角卷起来,像她拍照时伸出的那片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