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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车站有鸡婆吗?|问遍站前广场老邻居的实话版

“你这娃儿,咋一上来就问这?”老周把搪瓷缸往凳子上一墩,茶沫子溅出来两滴,“我在这郑州车站广场看自行车看了九年,你问的是哪种‘鸡婆’?”

我赶紧递根烟过去:“就是那种,拎着小包,见男的就凑上去问‘住宿不’的……”

“哦——你说的是那种拉客大姐啊!”老周噗嗤笑了,烟点着吸了一大口,“那可不叫鸡婆,那叫‘站前引导员’。早年多得很,现在少了。”

旁边修鞋的老刘头插嘴:“老周你给娃说清楚,人家问的是真鸡婆。”

“真个屁!”老周瞪眼,“车站派出所老陈天天在出站口转悠,真要有那事,早收拾干净了。不过你要是问‘鸡婆’——哎,你别说,还真有一个。”

我和老刘头都愣住了。

“站前邮电局门口,修表摊旁边,那个姓姬的大姐,外号就叫‘姬婆’。你听岔了八成是找她。”

老刘头一拍大腿:“对对对!姬婆!修表手艺好得很!”

广场西侧的老摊位

顺着老周指的方向走过去,广场西侧铁栅栏边上挨着一排铁皮棚子。姬婆的修表摊夹在卖地图的和卖茶鸡蛋的中间,招牌是块三合板,用毛笔写着“精修钟表”,底下压着块玻璃板。

姬婆今年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拢在耳朵后头,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镊子正往表芯里点油。她抬头看我一眼:“修表?还是问路?”

“姬婆,有人跟我说你是这儿的……”我卡住了,觉得直说不太好。

“是‘郑州车站有鸡婆吗’那几个字吧?”她放下镊子,摘下眼镜擦了擦,“行了,我是这站前广场最后一个叫‘姬婆’的。你问那事儿,我在这三十年了,给你掰扯掰扯。”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指头点着桌面上的硬纸板。纸板上用圆珠笔画着简易地图,密密麻麻标着站牌、公厕、寄存处这些小方格。

“你看,这广场从东到西,出站口、售票厅、行包房、公交枢纽,我一天到晚就守这修表摊,跟票贩子、叫卖报纸的、卖包子稀饭的全认识。那种满嘴胡诌拉皮条的,早被清光了。”

“前些年抓得狠不狠?”我问。

“咋不狠?九几年那阵子,站前广场脏得跟一锅粥似的,什么人都往这儿蹦跶。穿喇叭裤的,拎四喇叭录音机的,还有拿张纸片写‘住宿’举着跟牌似地转悠的。”姬婆边说边拿镊子敲了敲台面上的铁皮匣子,“后来从〇三年开始一趟一趟梳,拿着喇叭喊,还弄了个治安岗亭放正中间,那些人才算急了,有的往城中村跑,有的干脆回老家了。”

姬婆亲口讲的那年春天

“有一回,一个背着蛇皮袋的大姐蹲在我摊儿旁边,饿得直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她说她是商丘来的,被人骗到站前一家‘招待所’里,说是帮人带娃儿的,结果收了她的身份证,天天让她举着牌子去拉人。我问她拉什么人,她低头不吭声。后来我借了个手机让她给家里打个电话,又塞给她两个茶鸡蛋,让她去买张回程票。她走的时候眼泪淌得跟下雨似的。”——姬婆的原话,她说完又低头拨弄表针了。

姬婆说这事那年春天,站前广场正搞大修,水泥地全刨了重铺,灰尘满天飞。她摊前那棵老梧桐树被锯了大半片枝子,就剩光秃秃的茬。她当时还念叨:“树都砍了,乱七八糟的人也该挪窝了。”

从电话亭到手机充电站

如今广场出站口北边的公用电话亭只剩了一排铁壳子,漆掉了大半,有人拿它立广告牌。靠近地铁口的墙上新装了六个充电桩,长条形的蓝色机箱,手机扫码就能插线充电。

我问姬婆,要是一个外乡人真在这车站犯了迷糊,该咋办?

她推了推眼镜,列了几样东西给我看:

  • 广场中心治安岗亭,白底蓝标,白天黑夜都有人值班,两个穿制服的不挪窝
  • 候车厅一楼服务台放着“便民小纸条”,写着正规住宿点、公交线路、夜间大巴时刻
  • 出站口右手边那面大屏幕底下,贴了张“远离拉客骗局”的粉红色告示,字很大

“你要问我在郑州车站有鸡婆吗,我给你个实底:明面上一个见不着,暗地里也翻不起浪。”姬婆说,“这地方一天走多少万人?出站口广播喇叭翻来覆去喊‘请旅客走正规通道’,真要有人乱伸手,便衣比乘客都多。”

修表摊旁边卖凉皮的大姐插了一嘴:“姬婆说得对,我天天在这摆摊,前两年有个从东北来的一家三口,被野旅馆拉去了,半夜管人要两倍钱。后来人家一吆喝,广场巡逻的十分钟就带着人把那窝踹了。”

姬婆摆摆手,示意她别岔开话题:“你别光听热闹,那阵子站前派出所还专门设了个‘城管联勤点’,红袖标一长串,白天巡检,晚上也不撤。”

我从摊上拿起她那只没修完的上海表,表盘里细细的秒针走得稳稳当当。

“表这玩意儿,走慢走快都能调。”姬婆把表壳按回去,拧了两下后盖,指头肚在玻璃面上蹭了蹭,“人要是走岔了道,也能掰回来。”

正说着,广场大屏幕响起了整点报时的电子音乐。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姑娘跑过来,举着手机问姬婆:“阿姨,这附近有修手机屏的吗?我朋友手机掉地上摔裂了。”

姬婆朝北边努努嘴:“往前走,麦当劳斜对面那个黄牌子就是。”

姑娘说了声谢,转身小跑过去。

姬婆低头又拿起那只上海表,皮表带换了新的,针尖指着下午三点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