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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津哪里有妹妹玩的|老街巷里寻童子军与花毽声

外地人问“新津哪里有妹妹玩的”,多半是带着孩子来走亲戚,或者周末想找个地方让小姑娘撒欢。新津的妹妹们不在商场四楼,也不在网红乐园,她们藏在老县城的巷子深处,藏在河坝的鹅卵石滩上,藏在学校围墙外那几棵黄葛树的荫凉底下。你要找她们,得先学会听声音——哪个方向有橡皮筋拍地的脆响,哪个方向有花毽羽毛破风的嗖嗖声,往那走就对了。

一、外东街的供销社门口:橡皮筋与玻璃珠的江湖

外东街63号,老供销社的台阶还留着七十年代的水磨石纹路,被无数屁股磨得发亮。下午四点半,放学铃一响,这里就是妹妹们的天下。穿碎花裙的、扎羊角辫的、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的,七八个人分成两拨,用橡皮筋接成一条十几米长的绳,从台阶这头拉到那头。跳的时候嘴里唱着“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唱到“二八二九三十一”就得换脚法,唱错的人要下场去撑绳。

台阶左边那个卖冰棍的冰柜,是她们歇脚的据点。五毛钱的橘子棒冰,两毛钱的甘草杏,谁请客谁就是今天的“大王”。我记得有一回,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把零花钱全买了玻璃弹珠,蹲在地上跟人赌“进坑”,赢了一捧亮晶晶的猫眼石,装进裤兜里鼓鼓囊囊,走路都哗啦响。

“你跳错了!这一脚要踩在‘三十一’上,不是‘二五’!”一个高个子妹妹叉着腰,声音尖得像哨子。

现在的供销社已经改成了五金店,但门口那截台阶还在,每逢周末仍有小丫头蹲在那里,抱着手机看视频的多了,弹珠和橡皮筋倒是见得不那么勤了。可你要是夏天傍晚路过,运气好还能撞见一两个老玩家,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格子跳房子,那架势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二、武阳镇的老戏台后院:花毽子和“踢电报”

武阳镇粮站旁边的老戏台,文革时改过仓库,后来空置,戏台后头那片青砖地成了镇上孩子的游乐场。这里的妹妹玩得野,不跳皮筋,专踢毽子。铜钱底座,鸡毛三根,扎得紧实,踢起来叮当响。有个外号叫“铁脚板”的姑娘,五年级就能一次连踢两百多下不落地,毽子在她脚背上翻飞,像粘了胶水。

除了踢毽子,她们还发明了一种叫“踢电报”的捉人游戏。规则是用粉笔在砖地上画一个大圈,圈里设三个“电报亭”,守亭的人蒙眼数数,其余人摸进圈里去踢摆在中央的铜钱。谁踢到了铜钱,喊一声“电报通了”,整个圈子的人都算赢,守亭的要从头再数。输的人要背赢家绕戏台走一圈,被背的妹妹趴在背上笑,笑声在空荡荡的戏台梁柱间撞来撞去。

  • 铁脚板后来考上体校,练的是武术,听说毽子基本功帮了大忙
  • 戏台东侧青砖墙上有用黄泥巴写的“三八线”,至今还在
  • 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八月落枣,妹妹们拿竹竿打,甜得很

有一次我在戏台后墙根捡到一枚锈成绿黑色的铜钱,正面“乾隆通宝”四个字还认得出。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跑过来说:“叔叔,那是我们踢电报用的‘电键’,丢了三颗,你能帮我找找吗?”我蹲下来帮她翻了半天草丛,只找出两枚。她摆摆手说算了,转身又跑去抱来新铜钱,拿砂纸蹭亮,上线继续玩。

三、南河边的老码头石阶:跳房子的“水漂版”

南河老码头现已废弃,但石阶还在,一级一级从河堤延伸到浅滩。旱季水落,露出大片平坦的鹅卵石滩,这里的妹妹玩法最特别——不跳橡皮筋,不踢毽子,而是玩“打水漂接力”。规则简单:各人找扁平的石头,用力甩出去,石片在水面连续弹跳,跳的次数的总和往下走一级台阶,谁先走完七级台阶到水边,谁就赢了。但有一条规定,打水漂的石头必须是自己在滩上捡的,不准借。

有个穿红毛衣的小姑娘,大概七八岁,手劲小,石片总是“咕咚”一声沉底。她急得跺脚,同行的姐妹就把自己捡的好石头分给她,手把手教她蹲低身子、手腕外翻。“你得像掰玉米那样甩,不是扔砖头!”教她的姐姐一边说一边示范,石片在水面上点了五下,激起一圈圈涟漪。

滩边有一块竖着的青石碑,刻着“放生码头”四个字,字迹被水汽泡得漫漶。妹妹们玩累了,就坐在碑座上脱鞋晾脚,把捡到的好看石头排成一排比谁的花纹奇。紅的那块像玛瑙,白的那块像玉,还有一块纯黑的,油光锃亮,被一个叫阿果的女孩揣在兜里,说是要在生日那天送给妈妈压咸菜坛子。

“看那个,打出了七个漂!”有人欢呼起来。

没有人喊“你不许耍赖”,输了就输了,下轮继续找石头。风吹过河面,带着水草的腥气,石阶下的浅水里有小鱼游动,妹妹们的脚趾头在水里搅来搅去,逗得小鱼直啄脚背。太阳落山前,南河派出所的辅警会骑电瓶车来喊:“妹妹们,涨水了,上来了!”她们便拎着鞋光脚往堤上跑,那块青石碑孤零零留在那里,等明天再来。

四、城隍庙巷入口处的老茶馆:拨浪鼓与“斗草”

城隍庙早没了庙,巷口倒是开了家老茶馆,竹椅矮桌,老虎灶上坐着锑壶。茶馆门口窄窄的屋檐下,摆着一台旧缝纫机,机头上搭着块蓝布。此处上午是老人家摸牌的地方,下午三点后,附近小学的妹妹们放学路过,会在这儿停留一刻钟,玩一种古老的“斗草”游戏——各自去墙角花坛扯一根车前草的叶子,两人交叉握住草茎对拉,谁的草断了谁输。赢家获得输家兜里一颗水果糖,或者放学路上捡的银杏叶标本。

缝纫机台面下抽斗装着半抽屉“宝贝”:玻璃弹珠、樱桃核、萤火虫干尸、印着“哪吒闹海”的旧糖纸。都是这些妹妹们寄存的“财产”,由茶馆老板娘周孃孃保管。周孃孃六十多岁,笑纹很深,谁要取宝贝还得对暗号:“今天老师点没点名?”回答“点八次”取一枚,回答“点十次”取两枚,根本没什么规矩,就是随口瞎编。

有一回,一个梳双辫的妹妹拿出一盒“鸡毛键”——用真鸡毛做的毽子,说要跟巷子另一头“桂花巷”的妹妹约战。约战地点就在茶馆门口,裁判是周孃孃,奖品是半块芝麻糖。两边各出三人踢毽子接力,输的队要集体在巷口唱一首《小燕子》。那天唱完歌,输的队脸都红了,但赢的队伍也大方,把芝麻糖掰成两半分给对手吃。

旧供销社台阶橡皮筋竞技场下午4:30-6:00
老戏台后院毽子与“踢电报”下午5:00-7:00
南河码头石阶打水漂接力周末下午2:00-6:00
城隍庙巷茶馆门口斗草与拨浪鼓放学后3:30-4:30

周孃孃的茶馆如今拆了半边,改成快递驿站,但那台缝纫机还摆在屋檐下,抽斗上了锁,钥匙挂在收件柜台背面钩子上。偶尔有三十几岁的女人来取包裹,看见缝纫机就要蹲下来摸摸台面——她们小时候都往那抽斗里存过东西,虽然现在锁换了,打不开了。

入夜后,武阳镇灯亮起来,老戏台后院被铁链拴住,码头的石阶被河水漫过小腿,供销社台阶上坐着几个乘凉的老太太——其中一个当年是外东街跳橡皮筋最厉害的头头。她手里摇着蒲扇,忽然说:“明天涨水前,河滩上石头好捡,就是闹不准还有没有小丫蛋去那儿玩水漂了。”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手中的扇柄已经磨得油光发亮,扇面的裂口用红棉线缝了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