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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南三环小胡同里的小胡同叫什么|岔道套岔道,老住户才叫得上名号

我头一回钻进那条口子,是跟着一位收旧书的师傅。他三轮车把上挂个铝饭盒,叮叮当当往南三环边的佛岗村方向拐。过了五金店、修车摊,再挤过两堵墙之间仅容一人的窄缝,眼前突然豁开一条土路。路两边是红砖平房,墙根码着蜂窝煤。我问师傅这地方叫啥,他头也不抬:“这叫‘耳朵眼儿’,你往里走,还有更细的呢。”郑州南三环小胡同里的小胡同叫什么?答案不是地图上印的,是住这儿的人嘴里长出来的。

一号点位:耳朵眼儿里的水井台

耳朵眼儿胡同总长不到八十米,走到头是一面青砖山墙,墙上嵌着个铁皮门。门常年锁着,但锁鼻上拴根红布条。跟我一块儿来的老住户陈伯说,那门后头是以前厂区锅炉房的后门,如今堆拆迁留下的旧木料。要紧的不是门,是门左边那口井。井台用水泥抹过,井盖是半扇磨盘,缝隙里塞着几根艾草。陈伯蹲下来,拿指头拨开艾草:

“这井早没水了,但腊月二十三还得封上,怕脏东西掉进去。以前夏天我们在这儿冰西瓜,拿绳子吊下去,晚上捞上来,凉气扎手。”

他说的“以前”,是1990年代前的事。那时候这一片还不是城中村,是某纺织机械厂的家属院。耳朵眼儿是厂里工人下班抄近道走出来的路,后来家家户户往外搭厨房,路就越缩越窄。侧身过的时候,肩膀能蹭到窗台上一盆没浇水的吊兰。水井台边上嵌着一块砖,刻着“1987”三个数字,那是最后一次淘井的年份。

二号点位:油馍头摊子拐进去的“穿堂巷”

从耳朵眼儿中间岔出去一条更窄的岔道,宽不到一米,两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和稻草泥。墙上钉着块白底铁皮,手写四个字:“穿堂巷”。名字起得实在——它就是穿过两排房子后墙之间的缝隙,通到另一条小街。但谁要是头回来,绝对看不见这条口子,因为它被一辆报废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挡着。车座烂得只剩弹簧,车筐里放个搪瓷缸,种着几棵小葱。

有次我在这儿碰上一位大妈,正拿剪子铰一只旧鞋底。她说她姓焦,住了三十多年了,这穿堂巷以前是运煤渣的推车走的道。焦大妈给我指墙上几个凹坑:

  • 左边墙根一排圆洞,是当年搭油毡棚子顶梁柱留下的
  • 右墙一米高处有条横向深划痕,那是运煤车铁皮边蹭出来的
  • 头顶横拉着一根铁丝,挂着两只铁皮桶,桶底焊了补丁

她说,现在没人走这条巷子了,因为南头盖了新楼,把出口堵了一半,只剩侧身能挤出去。但每天清早六点半,巷子口那家油馍头摊子掀锅盖的时候,热气和香味会顺着穿堂巷灌进来,走道的人都要停一下,吸吸鼻子再走。

三号点位:腊梅树旁的“半截巷”

穿堂巷走到头,右拐,有一棵超过房顶的老腊梅。树根把地面砖顶起来一大片,形成个小鼓包。树底下的岔道更短,大概只有二十米,到一堵新砌的水泥墙就断了,所以叫半截巷。但这半截巷里住着人——墙下搭着间彩钢板房,门虚掩着,挂一串用旧算盘珠串的门帘。我第一次去,一位老爷子正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拿砂纸磨一把菜刀柄。他姓苗,退休前是模具厂的钳工,他说:

“郑州南三环小胡同里的小胡同叫什么?过去这半截巷没名,就是个‘裤裆叉’。后来我在墙上写了‘腊梅根’,没人认,但他们说名字吉祥,就沿用了。”

苗师傅指头一点,墙根确实有一行蓝色油漆写的字,被雨水冲得只剩“腊梅”俩字。他今年七十九岁,耳朵背但嗓子亮,聊起来不歇嘴。他说腊梅树是他父亲1966年栽的,为了给祖母做药引子,每年冬天摘花蕾晒干。树底下埋着一截铸铁水管,是当年街道改下水道换下来的,他拿它做了个简易长凳,坐在上头刮猪皮、晾萝卜干。这半截巷虽然堵死了,但巷子里的地基是一整块青石板。苗师傅用鞋底擦了两下,露出石头本色,上头有浅得看不清的凿痕。

附记:雨天怎么认路

本地人认这些巷子不看门牌,看三样物什。一看墙根生青苔的走向,青苔厚的一头朝北;二看电线杆上缠的铁丝圈数,一圈代表一家1970年代的老住户;三看下水箅子的形状——耳朵眼儿用的是方孔铁箅子,穿堂巷用的是圆孔,半截巷直接是砖头垒的暗沟。

我跟苗师傅告别时已经过了中午,太阳把腊梅叶晒得卷边。他回屋里拿出半张烙饼,掰了一块递给我,说不赶紧吃完,走到耳朵眼儿就会被油馍头摊上那只黄猫盯上。我捏着饼往外走,穿过穿堂巷的阴凉,果然感觉有目光跟着。那只猫趴在二八大杠的弹簧车座上,尾巴垂下来,扫着搪瓷缸里的小葱叶。它不凶,只是看着,好像等我走了,它就要跳下来,往更深的地方跑。

后来我又去了一回,特意数了数从南三环路边到腊梅树要过几个岔口:先是耳朵眼儿,再穿堂巷,最后半截巷,一共拐三个弯,过两扇铁皮门,踩一块松动的方砖。但那只猫再没露面,苗师傅门口换成一张新板凳,是用装修剩下的多层板钉的。他没解释旧的去哪儿了,我也没问。只是临走时他补了一句:“那猫其实住这儿,它的窝就在青石板下头的暗沟里,天晴时能看见一块蓝布拖在那透气口。”我蹲下去看,果然,暗沟口透出一角靛蓝色,像是旧棉袄的里子布,被什么东西蹭得亮晶晶的。风一动,布角抖了一下,接着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