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州市夜市街有哪些｜拆迁旧账本翻出三十年烟火气

我店里铁皮柜最底层压着一本蓝皮软面抄，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1998年欠账”。那会儿夜市街还没铺水泥，下雨天泥浆能漫过脚脖子。翻开本子，里头记着“老张炒粉欠2块”、“修鞋刘太婆赊5毛”。十几年没人来还过，我也懒得撕，那几页纸早让油烟气熏得发黄发脆，捏一下都掉渣。

凌晨收摊时我常翻这本烂账，有人问鄂州市夜市街有哪些，我闭着眼也能数——明堂市场后头的旧货街，古楼街南段的小吃摊，凤凰路桥洞底下那溜烧烤车，还有南浦路上卖衣服鞋子的小门脸。这些地方现在拆的拆，改的改，可那些账页上的名字和吃食，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最热闹的是南浦路，最破烂的也是它

南浦路夜市最旺是1995到2005年那阵。下午四点，推板车的就开始占地方，有的用粉笔写个“王”字，有的放半块砖头，实在不行就搁自己一双解放鞋。五点半城管一走，整条街哗地活过来。

我那店就在巷口第二家，卖卤味拼盘。隔壁是“李记炸藕圆”，一块钱六个，油锅支在马路牙子上，热气全往人脸上扑。对面是卖“包面”的小摊，其实就是馄饨，汤底撒一把黑胡椒和榨菜丁。再往南走三十米，有家烤鱼摊，老板姓蒋，凹脸膛，常年戴顶黑鸭舌帽，他家的蒜泥酱是祖传的方子。

前几年城市改造，南浦路小吃摊全部挪进旁边室内美食城。有人嫌美食城规矩多，玻璃顶棚亮堂堂的，墙上还贴着二维码收款，不像从前把零钱往搪瓷盆里一丢就坐下吃。可我倒觉得，卫生是好了不少，至少我没再见过耗子从下水道口蹿出来抢虾壳。

你要是问我鄂州市夜市街有哪些地方能淘到好东西，我得说旧货街。明堂市场后门那条窄巷，白天卖五金水暖，晚上七点以后就换成二手灯、旧碟片、缺一只脚的板凳。摆摊的多是老街坊，上了岁数，搬个折叠马扎坐在树影底下，有人问价才抬眼皮。

我家那台落地电风扇，就是2003年从那巷子里花15块买的，用了七年才坏。还有个玻璃鱼缸，边上磕了一个口子，老板说“河里捞的，缸肯定有缺，但鱼不嫌弃”。后来那鱼缸让我种了铜钱草，到现在还在店门口摆着。

旧货街上的东西不标价，全靠嘴上还价。有个常来的顾客跟我说过一句特别实在的老话：

“旧货街买东西，别指望捡漏，能买到用的就行。一块二手的砧板，拿回家煮三遍开水，一样剁肉。”

那块砧板我买了，木面上有道刀痕特深，大概是前任主人剁骨头留下的。几年后我自己也在那剁鸡腿，刀痕旁边又添了新印子。

凤凰路的夜市其实不在街面上，在桥洞里。那里头顶是水泥梁，夏天雨再大也淋不着。二十年前，桥洞下只有两台烧烤推车。一个卖羊肉串的小伙，新疆口音，铁钎子一次攥十根，翻转的时候火星子乱蹿。另一个是本地人，烤鸡翅刷蜂蜜，甜口。

桥洞下的桌子就是矮方凳，放不下的菜就搁在身后的电动车座垫上。有人喝两瓶啤酒，聊到半夜两点。前年市政加固桥体，两边拉了围挡，烧烤摊全迁走了。

可那个桥洞里至今还留着字迹——“阿涛到此一喝，2011.6.18”，下面飘着潦草的波浪线。我猜那波浪线是画的一缕烟。

翻开蓝皮软面抄，第三页写着“马大姐赊卤鸭翅半斤”。马大姐是环卫工，秋天傍晚扫完了这段路，就要半斤鸭翅膀，一分钱不少给，可总说身上没零钱，回头送我一塑料袋的青辣椒。她送来的辣椒里有虫眼，我洗干净切碎了炒进饭里。

还有一个名字——“苏师傅，欠卤蛋2个”。苏师傅是开三轮车拉货的，每次在我门口卸几箱汽水，他自己不喝，就买两个卤蛋坐在路边石阶上慢慢磕。有一次他跟我说他儿子考去武汉念书了，“以后不在鄂州吃夜宵了”。那以后他再没来过，欠的2块钱我还是没撕，本子合上就黑黢黢一条横线，像画的一道路轨。

夜市街这些年，城管换了制服，板上摊换上彩钢瓦，扫码牌贴在不锈钢桌角上，连装卤汤的桶都从搪瓷换成了不锈钢。可总有些款式变不了，比如有个戴眼镜的老头，每个周五晚上准时来买一串解腻的酸萝卜，蘸粉碟里干辣椒面。他从不问价，把钱放台板上就走，玻璃纸包一根签子，签子尾部总剪成箭头形状。

昨晚上风大，他把那根箭头的竹签落在我店门缝里了，我弯腰捡起来，又放着。也不知道下个礼拜五他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