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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一夜约|夜班出租车司机的四个等客点位

老城区的夜班司机都懂,同城一夜约,约的不是人,是活儿。凌晨两点到四点,街面上晃荡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真有事,一种是睡不着。我开了十二年夜班出租,摸出四个固定等客的点位,每个点位都有一批老主顾,比手机里的派单软件还准。今晚就跟你盘一盘这四块地方,你要是夜里路过,也能看出点门道。

一、医院急诊楼后门的台阶

市一院急诊楼后门那排铁皮垃圾桶旁边,常年蹲着三五个代驾。他们不抢出租的活儿,专等那些从急诊出来、自己开不了车的人。去年冬天我在这儿拉过一个穿灰羽绒服的中年人,他扶着墙出来,手里攥着一袋CT片子,说了句“去城东老小区”,然后一路没吭声。到地方他多给了十块,说“师傅,你等我抽完这根烟再走”。这一行的规矩就是:该等的时候不能催。

后门台阶上有个修鞋摊留下的旧钉子,经常绊人。今年春天有个姑娘在那儿崴了脚,正好被我碰上,她上车说去火车站,结果半路改主意要去网吧。我问她改哪儿,她说:“随便,能待到天亮就行。”我没多问,把她放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门口。这种单子不赚钱,但你不能不拉。

二、老纺织厂门口的夜市摊尾

老纺织厂拆了一半,剩下那截围墙底下,摆夜宵摊的从晚上十点摆到凌晨四点。炒粉、馄饨、烤面筋,三轮车支棱着白炽灯,油烟往天上窜。这里等客的黄金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吃最后一批宵夜的人要走了。

有个卖馄饨的大姐,跟所有夜班司机都熟。她摊子边上的塑料凳,专供等客的司机坐。有一回我停在那儿等一个吃炒粉的客人,大姐递过来一杯热水,说:“那人是旁边棋牌室散场的,每次都叫出租,你等着就行。”果然,那人吃完抹抹嘴,上车报了个洗浴中心的地址。这种客人不废话,到了地方扫码下车,有时候连找零都不要。

三、大学城地铁站C口的雨棚

大学城这个点位,只有周五和周六晚上才有活儿。地铁末班车十一点半收班,但C口外面那个长雨棚下面,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坐着。他们不赶地铁,赶的是宿舍关门前的最后一趟公交。公交没了,就拼车回学校。拼车是这一带的老传统,四个人凑一车,每人出八块,比打表便宜两成。

上个月有个穿卫衣的男生,一个人蹲在雨棚柱子底下玩手机。我按了两下喇叭,他摆摆手,说等人。过了二十分钟,来了个女生,拎着图书馆的帆布袋,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报的是学校东门。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到了地方男生扫码,女生先下车走了。男生在车上多坐了两分钟,说了句:“师傅,麻烦您等一下,我看她进楼再走。”这种时候,车里的收音机最好关小点。

四、老火车站出站口右侧的报刊亭

老火车站的夜班车,到站时间分别是十一点四十分、十二点五十分和两点十分。出站口右侧那个报刊亭早就不卖报纸了,改卖矿泉水、充电宝和扑克牌。老板养了只橘猫,晚上就趴在冰柜上打盹。夜班司机把这儿当成调度站,因为旅客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亮着顶灯的车。

前天夜里两点十分那趟车到了,出来的人不多,有个背着蛇皮袋的大叔,在报刊亭前面站了一会儿,问我:“去城南物流园多少钱?”我说打表,他摇摇头,说太贵。旁边等客的另一个司机接话:“拼一个,那边还有个去钢材市场的,顺路,一人十五。”大叔想了想,上了那辆车。这种拼单的活儿,全靠报刊亭老板当中间人,他手里有个小本子,记着谁要去哪儿。

“夜里跑车,别光看导航,看人。人在哪儿聚,车就往哪儿去。”

这四个点位,医院、夜市、大学城、火车站,说穿了就是城市的四道暗门。每一道门后面,都有人等着被送到下一个亮着灯的地方。凌晨四点四十分,夜市摊开始收煤气罐,报刊亭的橘猫伸了个懒腰,大学城雨棚下面只剩下两个空饮料瓶。我把车停在路边的斑马线后面,等早班公交的头班车从总站开出来。这时候,后视镜里又亮起一束车灯,不知道是哪路的夜归人,朝着我这辆空车,按了两下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