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泉县晚上10点后巷子叫什么|老哥们管那叫“二半夜的等活巷”
“哎,老张,你上次说的那个——临泉县晚上10点后巷子叫什么来着?我闺女下晚班,非说自己骑车走那条近道。”我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啦呼啦响。
老张正给三轮车链条上油,头也没抬:“啥叫啥?那不就是西关那个布料市场后头嘛。你闺女走那条巷子?”他停下手,油乎乎的手指头点了点我,“叫她别走那条,晚上十点往后,那巷子里头停满了拉货的平板车,还有几辆三轮摩托堵在拐弯那儿,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姑娘家,轧着哪儿算谁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往前凑了凑,“我说的是学后面那条,电影院老墙根底下通到跃进河沿的,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全是老砖头垒的院墙,墙头上爬的丝瓜秧子都耷拉下来那种。”
老张这才直起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笑了:“哦——你说那条‘揪心巷’啊?”
“对,就叫这个名儿!”旁边修锁配钥匙的刘师傅插了一嘴,“我们三十年前在化肥厂上班那会儿,夜班十点半放工,大家都不走大路,嫌好自行车车铃铛吵得慌,就都从那条巷子穿。黑咕隆咚的,墙根底下常年汪着半尺深的脏水,得踩着砖头跳过去。有人走在前面‘啪’一声踩翻了砖,后面的人就得站住,等前面人摸黑把砖头摆正了再走。”
为什么叫“揪心巷”
刘师傅拿铁锉指着巷口的方向:“你看啊,现在改造了,亮堂了,早先那会儿,巷子里头没有一盏路灯。县棉纺厂的下晚班的女工,三三五五结伴走,走到最窄那截,前胸擦着一边墙,后背蹭着另一边墙。要是对面也来人,两个人得侧着身子,跟螃蟹似的横着挪。挪不好,脚尖踩着后头人的脚后跟,前头人的围巾挂到后头人的纽扣上——‘揪’到一块儿了,可不就叫揪心巷嘛。”
“那年头巷子口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周,支个马灯,专门守到十一点半。”老张接话,“他那个灯是拿铁皮罐头盒改的,钻了十几个眼,亮是亮,就是照出来的人脸都是一道儿一道儿的黑影。老周耳朵尖,谁走过去鞋底子拖地的声音不对,他就喊一声:‘鞋底磨穿了,明儿来补,我这儿有块三轮车的外胎皮子。’你说他图个啥?就图个心安。”
“晚上十点以后进那条巷子,得记三件事:带根长杆子赶狗,兜里揣两毛钱给巷子中段那个老婆婆买根麻花,再就是——甭回头。你一回头,铁定踩着砖头崴了脚。”——老周说的,我们听了二十多年。
现在的巷子叫“十点胡同”
前年县里改造老城区,巷子两边刷了白墙,装了两盏LED路灯,地上铺了透水砖。年轻人都改口叫它“十点胡同”。因为十点以后,巷子口支夜宵摊儿的老孙夫妇才出摊——一辆铁皮推车,支一口平底锅,煎饺子、炸蚂蚱、烤咸饼。锅底那层油滋啦一响,整条巷子都是葱花和菜籽油混着的老味道。
老孙头摊儿上挂着一块硬纸板,上头用记号笔写着:
- 饺子收摊前最后一锅,十点半开煎,只够六份,排队,不许插档。
- 蚂蚱现炸,等十五分钟,等不了的别催,催了不香。
- 咸饼子八毛一张,收现金,不会扫码就叫我儿媳妇出来,她手机上有码。
我有一回晚上十点半路过,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姑娘坐在塑料凳上等炸蚂蚱,书包搁膝盖上,里头露出半截试卷。老孙头给她炸好一包,又多夹了两只:“趁热吃,回去别跟你们老师说碰见我摆摊,要不明天我这儿就成晚自习点名处了。”姑娘咬着蚂蚱,含含糊糊说“谢谢爷爷”,老孙头摆摆手:“走走走,哪能叫爷爷,叫老孙。”
再往巷子深处走,老周早就不修车了,他儿子把那个铁皮罐头灯挂在了自家院门框上当门铃。按下电钮,灯一亮,里头屋里就有人应:“来了来了。”谁家要是忘了收晾在外头的衣服,敲他们家院门借个灯,递出来一把手电筒——老周手电筒把儿上都缠着红胶带,隔老远也认得。
要是你闺女走那条道
| 时间 | 巷子里能碰见的人和东西 |
| 晚上10点05分 | 老孙头推着铁皮车从家出发,轱辘碾过井盖,咣当一声 |
| 10点17分 | 送奶工老赵骑车进巷子,往各个院门口的信箱里塞一瓶当天晚上的鲜奶 |
| 10点40分 | 巡夜的老胡拎着手电筒走到中间那段,站着抽一根烟,烟头一亮一暗 |
| 11点整 | 巷子那头纺织厂的老门卫锁第二道铁门,锁挂好之后还拍两下——那是个信号,意思是“外头安全,里头平安” |
所以你要是问你闺女,临泉县晚上10点后巷子叫什么,你让她别记名儿,只记住:看到墙根底下那个水泥斜坡——那是老周当年专门用碎砖头混着水泥抹的,为的是让推婴儿车和搬货的车好过去——顺着坡往前三十步,闻见葱花味儿的就是巷子中间,再走二十一步,听见铁门“啪嗒”一声,那就是到头了。到了大路上,左拐是公交站台,右拐是县医院后门,急诊灯亮到天亮。
今年入夏那天,我亲眼看见一个骑电瓶车的小伙子停在巷子口,后座上绑着一箱汽水。他朝里头喊了一嗓子:“爸——妈——我买了两瓶橘子味儿的,冰柜里放一瓶,门口那盆茉莉花旁边放一瓶。”说完一拧油门就跑了。过了十分钟,老孙头从摊儿后面直起腰,朝巷子里头喊了一嗓子:“那瓶搁花旁边的,谁看见都别动啊,那是留给我老伴儿五点钟起来浇花时喝的。”
巷子没名字,大家嘴头上的名字换来换去。但你要知道,十点以后还亮着的那扇窗,窗户底下搁着一把豁了口的搪瓷缸子,缸子把儿缠着红胶带——那准是老周他们家的。现在你问了半天,我倒是想起来另一桩事:那年冬天,我在巷子里头捡到过一串钥匙,铜的,拴着个塑料的毛绒小熊挂件。钥匙我挂在家门口的钉子上了,挂了五年,没见有人来找。那钩子现在还空着,昨儿我路过看了一眼,上面落了一层灰,灰上边搁了一片干了的槐树叶子——也不知道是风刮的,还是谁顺手放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