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坪山小巷子在哪里啊|老铁匠指路寻巷记
老张:
昨儿个夜里收工,把最后一把菜刀淬了火,炉子刚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你发的消息,问深圳坪山小巷子在哪里啊。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你个老东西,从东北跑到深圳去,头一回问我坪山的事,倒把我这个在坪山扎了二十一年的老铁匠给问住了。不是我不知道,是那巷子太多,你得先说清楚你要找哪一条。
坪山的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早年间还没并区的时候,这一片统称龙岗坪山镇。我记得我是2003年春天来的,那年深圳地铁一号线才刚通到罗湖,坪山这边还满眼是荔枝林和鱼塘。我从湖北老家过来,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在坪山汽车站下了车,顺着一条泥巴路往前走,路过一家叫“老周修车铺”的门口,老周正蹲在地上补轮胎,抬头问我:“找活儿干啊?”我说:“打铁的。”他就笑了:“坪山巷子里,手艺人扎堆,你往市场后头走,有一条两边长满三角梅的巷子,铁皮棚子那家就是。”
那条巷子,现在想来就是你说的“坪山小巷子”了。它没名字,地图上也标不出来,夹在坪山综合市场和老街肉铺中间,窄得只够一辆三轮车慢悠悠晃过去。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到地面,树底下常年坐着个补鞋的哑巴师傅,他手里那把锥子磨得锃亮。你问他什么,他就拿手指头往里头一指——那意思就是:往里走,不会错。
巷子纵深不过两百来米,却什么都有。我刚落脚那年,巷子里的铁皮棚是老王家的“五金修理部”,说是什么都能修,实际上就是焊个铁窗、敲个铝桶。我借了他半间棚子,支起一个炉子,那就算开张了。头一个月没生意,我就蹲在巷口看人。看见一个老太太提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走过来,我赶紧站起来,说:“阿姨,磨刀不?”老太太白我一眼:“我这刀是王麻子,不让你这外地人瞎磨。”这话扎心,但也是实话,人家不认你。
后来怎么立住的?靠的是一件小事。那年秋天,巷子深处住着个做豆腐的廖师傅,他家的豆渣桶底漏了,满巷子都是豆腐渣,臭得不行。他四处找人焊,桶太薄,别人焊一个穿一个。他抱着桶走到我棚子跟前,我二话没说,用最小的电流一层层往上堆焊,焊完又拿砂纸打平。廖师傅付钱的时候多塞了五块钱,我没收,我说:“你以后豆腐卖不完,给我留两块就行。”就打那以后,巷子里的人慢慢知道,铁匠棚这小子,手艺不赖,心眼也不歪。
你问深圳坪山小巷子在哪里啊,我给你画个路线:你要是从坪山大道过来,沿建设路走到头,看到“粤湘家常菜”的招牌就右拐,再走五十步,有一个卖观赏鱼的摊子,从那摊子旁边的水泥台阶下去,就是那条巷子了。不过我得提醒你,近几年那边变了样。前年搞城市更新,巷子口的老榕树还在,但哑巴师傅挪到街对面去了,铁皮棚拆了一半,老王家搬到了建材市场,我那炉子也挪进了工业区里的正规门面。剩下的一截巷子,两边刷了白墙,三角梅还开着,但那股子机油味和豆腐味,淡了。
上个月我回了一趟老巷子,正碰上廖师傅的儿子在旧棚子原址开小吃店,卖肠粉和蒸饺。他看见我,端出一碟韭菜饺,说:“师傅,我爸临走前一直念叨,说那个铁匠师傅焊的桶,用了十七年才锈透。”我一口一个饺子,没接话。
那年老周修车铺也关了,他自己去了东莞儿子那边。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他在巷口把那台补胎机往三轮车上搬,他说:“老铁匠,这巷子拆成这样,往后人问深圳坪山小巷子在哪里啊,你还指得出来吗?”我指了指地上那个压了二十年的胎印,没说话。他笑了笑,车就突突突开走了。
你要是真来,就趁这阵子来。别带什么导航,走到卖观赏鱼那摊子,递给老板根烟,问他俞铁匠的炉子挪哪儿去了。他准告诉你:往前再走一截,看见墙上一行粉笔字“磨剪子戗菜刀”没?从那儿拐进去。等你找到那行粉笔字,再给我打电话,我在炉子边涮一壶老白茶等你。对了,那条巷子口新栽了一排紫荆,今年开了第二茬,落花把水泥地铺了薄薄一层,没人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