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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团山还有玩的吗|老街空场与野坡上的零碎下午

下午三点,我坐81路到团山终点站下车。站台背后就是菜市场,人声散了大半,只剩几个摊主在收塑料布。我问路口补鞋的老汉:团山还有玩的吗?他头没抬,拿锥子指着东边说:顺着水泥路走,到老粮站,后面有片土坡,坡上有几棵大核桃树。他说那里以前是队里的晒谷场,后来荒了,倒有人去。

我顺他指的方向走。路是新修过的,但路边房子还是老式两层砖楼,墙面刷着褪色的标语——1992年计划生育口号,白底红字,上半截被后加的电线缠住。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看到两栋并列的平房,屋顶瓦片缺了不少,门口挂一块锈铁牌,字迹只能认出“团山镇粮站”五个字,铁皮边缘卷起来,像被啃过。

粮站后面的野坡

土坡其实不陡,大概两层楼高,长满牛筋草和野艾。坡顶有人在放一只蓝色塑料风筝,飞得稳,线绷得直。走近了看,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军绿薄棉衣,手里拎一个帆布袋子,袋口露出几根烧烤用的竹签。他看我站住,主动递过来一个小马扎。

“这里下午三点以后凉快,风从汉江那边过来,带水气,放风筝不燥。你也是听人说才来的吧?”

他姓许,以前在团山棉花站当过搬运工,1987年下岗以后在这坡上种了五棵核桃树,树龄比他的孙女还大。他说自己不是来玩的,是看着这块地,怕人挖走土方。放风筝也算给自己找个由头。

坡下有一片水泥地,摆了三个乒乓球台,台面用红砖摞起来垫平。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在打球,球拍是红双喜最老款,胶皮边都磨白了。其中一个打丢了球,翻过铁栅栏去捡,那个栅栏后面是一小片菜地,种着四季豆和南瓜,藤叶稀稀拉拉,但看着有人打理。

散落的玩耍装备

土坡南边角落扔着几只旧的塑料轮滑鞋,一只鞋带系在木桩上。旁边插着一根晾衣竹竿,顶上挂了个纸板牌子,用马克笔写着“陀螺区19:00后”。地上确实有一圈圈抽打的痕迹,土面凹陷下去一道浅槽,约摸一本新华字典那么深。砖缝里卡着几片银色玩具陀螺的金属残片,太阳一照,反出细小的光。

有意思的是,坡东侧坡面被人铲出四级台阶,每级高约二十厘米,表面抹了一层水泥,没压光,留着手印。台阶尽头通向一段旧砖墙,墙头上放了块两尺见方的石板,上面刻了一副象棋盘。棋子没有实物,但棋盘边缘被摩挲得发亮——有人自带棋子来,下完就带走。棋盘边角还放着一块黑石头,应该是用来压棋谱纸的。

我蹲下看了会儿,石板上刻的楚河汉界字样被雨水渍得模糊,只有左边几道车马炮的虚线还能辨认。放风筝的许师傅走过来,说这副棋盘是前年他用旧房梁板改的,刻废了两块才成了这一块。

从乒乓球到老录像厅

我问那两个打球的男孩,若不想打乒乓、不放风筝,这里还能干吗。他们想了一会儿,说西边围墙根下有个半塌的气象观测站,铁皮门锁死了,但窗户能钻进去。窗台下有一台老式投影仪,泡水锈住了,却还有两张没拆封的《冰山上的来客》电影海报,是印厂存下来的尾货。他们把海报拿到太阳下晾,怕潮气侵蚀纸边。

我也去看了那间屋子。屋里倒是干净,地上铺着几层包装用的牛皮纸,墙上有粉笔画的抽奖转盘,标着弹弓、胶水、玻璃弹珠、腊肉之类的东西。粉笔字是新写的,墙角搁着一盒粉笔,盒底粘着一块褪色的红领巾。

问到晚上玩什么,许师傅收完风筝,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朝着菜市场方向走。他背影在横幅门口停下,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风把布袋吹出一个鼓包,里面除了竹签,还有一副卷成圆筒的象棋塑料棋盘。他没回头,只是指着坡下说:七点,这里电灯亮,但只亮一盏,瓦数小,刚好照着乒乓球台。他觉得这一盏灯也算数。两个男孩捡回滚远的那颗乒乓球,球上沾满黄泥,他们不去擦,装着它往老录像厅那边走,路灯这时刚好亮起,昏黄一晃,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