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凤照骗|一张精修图背后,藏着三回退换货的理
我小店门口挂了个“代收快递”的牌子,十年下来,经手的包裹比隔壁早餐铺的包子还多。但凡看见那种薄薄的信封、包装得特别紧实的件,我不用猜,十有八九是照片。电脑城老周每个月来取三回,每回拆开都要骂一句:“这楼凤照骗,比我修图师傅还狠。”
老周说的“楼凤”,是这条街上那几栋老商住楼里的租房练手模特。她们在线上接单,拍俗气写真,赚的是辛苦钱。问题是线上挂出来的精修样片,跟真人到场的差距,能差出两件羽绒服的厚度。老周不是搞摄影的,他是给影楼修图的,他遇到的麻烦,全在“样片跟实拍对不上”上头。
头一回,他接了个急单。姑娘线上发来样片,说是冷白皮、直角肩、巴掌脸,老周照着这个调子调了三天三夜。到了拍摄那天,他去送打印版样张,一照面,姐妹换个发型都能直接演双胞胎——黑黄皮、圆肩膀,脸倒是巴掌大,但那是圆的。老周当场没吭声,回来把片子全改了,熬夜熬得眼睛比兔子还红。他跟我说:“这楼凤照骗,骗的不是客人,是我们这些干活的。”
修图单的玄学:样片越完美,工期越要命
第二回更绝。人家姑娘要求“白到发光,但别修没了锁骨”。老周琢磨着,这要求具体得很,好办。结果片子拍完,原图里的锁骨是有的,就是得拿放大镜找。他修到凌晨两点,把锁骨线提了提,又怕太假,拿画笔一根根补了高光。第二天发过去,对方不满意,说“这不是我要的感觉”。要什么感觉不早说清楚,光拿照骗吊着人。
后来老周学乖了。他把那几张楼凤照骗打印出来,贴在修图台旁边的墙上,压了个玻璃板,上头用马克笔标了几个圈:“脖子角度P了15度”“肤色提亮三档”“腰身收了至少两指”。他告诉我,这跟买西瓜一个道理,光看花纹你猜不着里头红不红,非得拍一拍、掂一掂。
我说你这不是有经验了吗,怎么还挨坑?他唉了一声:“架不住人家样片每回都换新花样,你总得上当。”
“修图跟包饺子似的,馅儿好不好,你光看褶子猜不着。”
他这话说完没半个月,第三回就来了。这回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样片上穿一件碎花裙,背景是老洋房阳台,光影打得像电影。老周喊了俩小时后,片子发过来,背景是窗帘布拉的假洋房,花是塑料的,裙子倒是真的,就是洗得发白那种。老周气笑了:“楼凤照骗骗三代,骗完甲方骗修图,最后连模特自己都信了。”
我劝他:“你干脆拒单不行吗?”他摇头:“不行,这条街上就我会修那种老胶片颗粒感,她们后期非得找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U盘,每个U盘上都拿胶布贴着名字,全是那几个楼里姑娘的。
退货单上的讲究:照骗不是摄影,是心理战
我家柜台底下有个抽屉,专放没来取的快递。上个月里头塞了四本厚厚的相册,全是退回来的。寄件人不一样,收件人都写“街道照相馆转”。翻开来一看,全是同一套动作:斜靠窗台、托腮、撩头发,就是脸长得不一样。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原来这么多人的想象,都是同一张精修图给的。
有个姑娘来取件,看见抽屉里的相册,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说那是她第一次找这种活,网上挂的样片是朋友帮着拍的,加了十几层滤镜,连她自己看了都认不出来。结果到现场,客人说“你这跟照片差太远了”,当场叫了退款。她钱没拿着,倒赔了打车费。她蹲在我店门口,拿指甲抠那个快递袋的封边,抠了半天,抬起头问我:“老板娘,你说我这算不算楼凤照骗?”
我没法答她。我说你这顶多算“期望管理失败”,跟菜市场卖西红柿一样,你得让人翻着看底下的。她没听懂,走了以后也没再来。
后来老周告诉我,那姑娘后来自己买了块柔光板,学着自己打光,再拍样片的时候,就敢把原图跟修图一起发。客人看了反倒放心,因为她把底交出来了。他电脑里存着两张对比图,一张是原片,一张是修完的,我总觉着,那才是这行真正的底片。
台面上的账本:看清三样再付款
我这儿经常有人来寄快递,寄的就是那些精修U盘。见得多了,我也磨出点门道,就当是给年轻姑娘们提个醒,省得她们被网上那套东西坑了钱包还抹眼泪:
- 视频通话不能信,那也能开美颜。你得请对方关掉滤镜,把手机放远点,看看皮肤纹理跟光线阴影对不对。
- 定金不要超过总价的三成。线上吹得天花乱坠,到了现场发现货不对板,那三成就是你交的“教训费”,别指望能要回来。
- 找本地线下店面。好比你在我这条街上租个房子,得先看墙皮掉不掉、水龙头漏不漏。一个道理,能看到实体店门脸的,至少跑不了庙。
我把这些话写在一张旧挂历纸上,贴在柜台旁边。老周看见,嗤了一声:“你这也算楼凤照骗的售后指南了。”我说可不咋地,买卖不成仁义在,我这儿收的快递,退换货的理儿,全在这台上摆着呢。
那天傍晚,隔壁楼又下来一个姑娘,穿一双旧帆布鞋,手里攥着个手机。她看了看我贴的挂历,没说话,只把手机壳翻过来给我看——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她自己精修过的脸,白得发亮。她小声问:“老板娘,这儿能寄同城闪送吗?”我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她扫完走了,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一点声儿也没有。
晚上收摊,我拉卷帘门的时候,看见那只破手机壳掉在我门口台阶上了。捡起来翻过来,照片还在,倒是后头批注的小字露出来了:“这张是给家里人看的,那楼主活儿行不行再说。”我把手机壳搁在窗台上,没锁门,等着她回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