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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棣县小俎行情|老哥几个赶集捎货的实底话

老张头:

信收到了。你说听我侄子讲,无棣县小俎行情如今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了,问我这常回去赶集的老家伙,到底啥说道。我烧壶水,给你细啦啦掰扯掰扯。今年春上,我连着回去三趟,就住在我三表姐家,她家院墙外头就是小俎家村东那个老柳树集口,树底下常年拴着俩驴,一青一灰,都是拉脚用的。

我跟你讲,头一件事,得把咱们记的那套法儿撂下。当年咱俩骑车去小俎,那会儿是论“捆”论“挑”,山芋干子八分一斤,带皮花生一毛二,得吆喝着“尝尝,不香不要钱”。如今你再去了,那老柳树下头架起了铁皮棚子,水泥台子上摆着电子秤,喇叭里录着“无棣县小俎行情,每日早六点更新”。我头回听见这录音,愣了半天,以为是播放错了,细打听才知道,敢情这地方如今是周围十里八乡的集散中心,不单是买卖东西,还TM有正经的行价报警器了,肉蛋菜果,每天往县里供销社报数的。

那行情的脾气,比咱们那时候性子急。那时候赶集是“破集”,到了下午两三点,剩下的是烂菜帮子,便宜。如今小俎这地方,上午十点是个坎儿。早市的黄瓜顶花带刺儿能卖到两块二,过了十点,一块五也甩,因为人家要赶着晌午往城里馆子送。你要是还想按咱们老规矩卡后晌去抢贱货,就等着自个大碗里凉拌黄瓜齁咸吧,那股脆秧子味是闻不着了——大半晌人家就往净棚子了。这叫嘛行市?这就是“赶日新鲜”。我三表姐那孙女,拿手机对着那铁皮棚子墙上挂的绿牌子拍照,说这叫做“挂牌价”,挂到点推送到县里那个农业app上,不光自留地下晌按这个参考种,连隔壁水湾镇的光猪也都看这个的动静。

有回我贪便宜,看见棚子东头嫩玉米倒了半麻袋,说是一块一根,随便挑。我眯眼一瞧,哪敢挑啊,个头不小,根根粒是鼓,掐一把浆水乱溅。旁边是剥开扔芯子的。我扒拉的快,买回十根备下的。结果我表姐夫回来说我,你也不瞅瞅这茬活得是棚里的鼓包罢手,那批带薄膜的芯细的老点。我说这不在行情里。他叹气道:

行价写着呢,筐边上的木牌子上能看清“农残抽检盖了蓝戳”,你那堆估摸是调菜贩子留下的碰弯头子统货——大傻亏喽。
你听听,光得看货底子,还得看人家留没留抽检时的色儿,愣是让我活到用行情的记号反推下一茬家底子的年纪了。

钱的穿梭机和那个坡道起升的虎粪事

那年公社时候的老磨坊塌了半堵墙,如今叫翻新了,成了集西头一个砖砌的台子,尺码两米来宽。上面放着几口浅缸,老李家的自晒豆酱放在最高那口。可今年再去,那半堵墙豁口子上镶了个金属方箱子,橙红色的壳子说叫“小侉交易托管桩”。你贴上去,那个小铜嘴不是吐口水,能嗒出一根纸头来。摊上有个人要给我寻几个豆腐皮,那女人提着一兜湿毛巾乱擦汗,直接伸手递给我十五块票:“拿着,现捏码您,哪吃称多高?这年头不准缺分两。”我往深套问,才知道无棣县小俎行情里多了一条硬杠:农户心里那杆神仙得还行的麻绳钩秤,这几年慢慢叫电子托架里的链砝替代了小斜磙。挂钩上的卷里生。嘿你算定,不能摸壳开柜。

我在那台子边看了小半晌,明白这事儿比那年咱们丢提包难挪蹭多了。当年买东西找钱是脚边生咸菜缸缸盖压,那还用急吼吼的毛毛浆?人是熟脸,几分钱抹了也算白便宜,算是交情呐。如今得等那个回执单打出来,人家还真戳一下手指头底旁一个黑键盘,嘴上跟我说“拿张全合的钱给我冲了”。我恍惚看见往后越来越省心的地方,也有挠头的地方——从先敢捂怀里一口价,如今把秤用铁丝往台面一支支架铆死,显得比柳树桩子还硬,你没辙,偏那笼汤锅上的小风锅每刻里出碗热汗味儿。

我再嚼牙一个事。风一兜腥了脸的一碗酿皮凉面,价令也漂在那一拉流白杆上了——全汁小份四块,还带块冻的冬瓜膏。我问哪算冻碴?店家指那个半导体制冰铁槽子教我:老少爷们头得看这肉头汤勾兑的状态数,都扫那木桩子带黑月的胶印,别的喊便宜不合恒常,不出仁。
这几嘴咋感觉还挺使着嗓子猛灌着凉白开呢?那你记稳着的头一趟,晌午这么过:该捎回自家给的苇绿萝卜捆好挂车后面号栏上,只等哪天忽就起了黄头大汗,要知道的还要回去。中饭多是炸货车旁边花个六块钱往大肚饼里,多抹辣椒炒雪里蕻和小白菜渣。别想了,在屋里急等不住,我这礼拜反还得落一回那边买六个刚焦壳烧饼——套个个儿灰毛驴。再谈功夫再说,就先回笔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