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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路为什么那么多年轻的妹子|一条街养活了三家美甲店和五家奶茶铺

傍晚六点,玉兰路的水果摊老周把最后一筐草莓搬回屋里,抬头看见对面麻辣烫店门口又排起长队,清一色二十出头的姑娘。他数了数,从街头走到街尾,不到四百米的路,光是拎着手机自拍杆的年轻妹子,少说也有七八十个。

这条街的住户都习惯了。白天安静得像空巷,太阳一落山,路灯还没亮透,妹子们就涌出来。有的蹲在便利店门口拆快递,有的站在炸鸡架摊前等出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叽叽喳喳把整条街填满。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2021年秋天,玉兰路中段那家倒闭的服装厂被改成了公寓楼。老板姓魏,原来在城南做二手房东,看中这里房租便宜,一楼门面只要三千五一个月,隔成十平米的小间,带独立卫生间和热水器,月租六百到八百不等。他在墙上刷了粉红色涂料,挂了块牌子叫“玉兰青年公寓”,没打广告,只在租房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第一个星期,住进来十七个人,全是姑娘。

为啥?附近三公里内没有地铁站,但公交站台有七条线路直达市中心商贸区。那边写字楼里的电商客服、直播助理、淘宝模特,好多都是外地来的小姑娘,工资不高,想住得便宜又想通勤方便,玉兰路的公寓正好卡在预算线内。

老周后来回忆,那年十一月底,某天傍晚突然有七八个女孩同时来买烤红薯,他问了一句“你们住哪”,姑娘们抬手往南一指:“就那栋粉红楼的。”他才知道那栋空了几年的旧厂房住满了人。

人一多,生意就跟过来了。

先是楼下开了家“小美美甲”,店面只有五平米,老板娘是安徽人,以前在步行街摆摊,看中这边客流稳定,把摊位挪进屋里。她手艺一般,胜在便宜,纯色指甲三十块,带钻的五十,办卡十次送两次。开张第一个月,办了三百多张卡。

然后奶茶店扎堆开。玉兰路原来的奶茶店只有一家牌子叫“绿芒果”的,卖配料粉冲的饮料,八块钱一杯。2022年春,先是蜜雪冰城开在街口,接着沪上阿姨、茶百道跟着进来,到了夏天,整条街光是奶茶铺子就有五家。周末下午两三点,每家店门口都能看到捧着奶茶坐在电动车上聊天的女孩,一杯能坐一下午。

女孩们吃什么也是生意。这条路上慢慢冒出来七八个推车小摊:烤肠的、卖关东煮的、做鸡蛋灌饼的,还有个专门卖减脂餐的姑娘,每天用一次性饭盒装好鸡胸肉沙拉,十五块一份,中午微信接单,晚上下班在公寓门口发,一晚上能卖四十多份。

“这地方阳气太重,阴气也不平衡。”隔壁麻将馆的刘叔坐在门口摇蒲扇,望着来来往往的姑娘们说了这么一句。他本来想把门店改租给开网吧的,结果被一家“日式换装自拍馆”租走了。那店不用摄影师,租衣服自己拍,三十九块一小时,里面放了两排架子:汉服、JK制服、洛丽塔裙。老板娘就是从玉兰青年公寓搬出去的老租客,她说在这条街上住了一年,发现姑娘们最大的消费不是吃,是拍照。

2023年暑假,街尾原本卖五金杂货的店面也换了老板,挂出“自助美甲·不限款式58元”的牌子。那家店更夸张,店主在门口放了台扭蛋机,花两块钱转一次,转到什么图案就免费给你画在指甲上。每天下午,那里围着的女孩比菜市场的还多。

再往里走,路口那栋白色小楼二层开了舞蹈工作室。玻璃窗里每天都有一群女孩上爵士课,音响隔着马路都能听见。工作室的课程表贴在门上,周一到周五四晚上课,周末全天排满,两百元一期八节课,不包学不会。老师姓林,二十四岁,自己就是玉兰路上的租客,她前年在出租屋里拍短视频攒了五万粉,硬是靠这条街的熟人介绍招满了学员。

你可以管这叫社区小生态。服装店也变了,以前卖童装和中年女装的,现在清一色改卖“辣妹装”。每家店的门口都立着人形模特,穿露脐上衣配阔腿裤,背后挂一排水洗牛仔短裙。店主进货时微信群里问一句,姑娘们直接下单,第二天骑电动车去火车站旁边的批发市场取货。

公寓的住户倒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老魏算过,最稳定的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平均住十一个月;流动大的那种做直播的,有时住两个月就搬走,但走了又来新的。“只要这边有便宜的房租、好吃的外卖、能做的美甲,年轻人就不会绝。”他去年把二楼也改了,多出三十个房间,现在那栋楼里住的姑娘有百来号人。

昨晚快十一点,我路过玉兰路,看见美甲店里的灯还亮着。小妹正跪坐在一个姑娘脚边,捧着她的脚踝贴镶钻的片子。那姑娘低头刷手机,脚趾头涂成亮蓝色。马路对面,奶茶店已经在洗锅了,两个店员把剩下的一点珍珠倒进垃圾桶。那个退租的拍立得女孩月初搬走前,送了一盒相纸给我,让我拍了楼下那只老橘猫。

相纸还没用完,台阶上那只肥胖的花斑猫趴着睡觉,旁边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蹲下来,拿树枝轻轻碰它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