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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石泉村晚上耍的地方|老榕树下的棋摊和纳凉人

“老周,吃啦没?赶紧拎上你的折叠凳,村口大樟树底下老李头那副象棋让人家砸了场子,等你救驾呢!”我蹲在自家院墙根下,摇着蒲扇,朝对门刚溜达出来的周立新喊了一嗓子。他正往背心里扇风,一听这话,眼珠子一瞪:“哪个这么大胆子?动我的老对手?”我笑着一拍大腿:“还能有谁?新搬来那修电动车的河南小伙儿,马走日走得跟猛张飞似的,两把就把老李头给将死了!”

南昌石泉村晚上耍的地方,说来说去,老樟树底下那一大片空场子,才是正经的“CBD”。我们村不算大,但胜在离洪都大道近,走几步就是地铁站,所以这几年租房的小年轻多得像夏天的蚊子,嗡嗡的,但有人气儿。天一擦黑,太阳能路灯“啪”一亮,这地方就算活了。

一、大树底下好乘凉,也好看棋

大樟树少说有四十几年了,树干得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底下那几块水泥板,是我前年找人砌的,就图个光溜干净。平时摆着三副象棋,一副围棋,还有两副扑克牌,谁爱玩谁玩。旁边那根歪脖子的电线杆上,常年挂着个LED灯条,是村东头小卖部王老板接出来的电线,不闪不灭,照得棋盘上一颗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陈,你这'屏风马'不对,得先补象!看着我先手攻势猛,你不先稳住右翼,待会儿三步就让你兑子兑成光杆司令。”周立新坐下,拿起“炮”先平了一步,那修车的小伙儿挠着脑袋,一脸不服气:“周叔,我跟网上的视频学的,人家就这么走的,管用!”

我站在旁边,不插嘴。这棋摊边上,热闹不止棋盘里。有带着两岁小孙子来回遛弯的胖奶奶,推的是那种婴儿车,轮子轱辘轱辘响,车上挂了个会响的小黄鸭;有刚下班回来、拎着半只烤鸭和两瓶冰啤酒的小夫妻,坐在另一边用石墩当代桌子,吃得满嘴流油;还有那个总穿灰T恤的快递哥,跟媳妇视频通话,大声汇报“今天送了一百二十单,晚上吃了碗十五块的南昌炒粉”

棋局正胶着,那边扑克牌“斗地主”的桌子又吵起来了。“炸你!报单啦!”那人喊得嗓子都劈了。我一扭脸,看着几个后生仔,这地方,确实让人安定。

二、篮球场的灯光,和边上那些热闹事儿

过了这棵老树,往村子西头走上不到一百米,是前年村里给硬化的篮球场,两个标准大小的全场,焊了新的铁架大灯,亮如白昼。这南昌石泉村晚上耍的地方,算是第二处有精气神的场所。

六点钟刚过,这儿就清一色的大学生和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小年青。球鞋磨地的“吱呀”声,弹球和篮板撞击的“哐当”声,混着汗味和叫好声,一拨拨的。我今天晚上亲眼看见,一个穿黄色球衣的冒失鬼,上篮时用力过猛,把自己摔了个屁股墩儿,躺地上直哼哼,可双手还死死护着那颗已经旧得掉皮的篮球,嘴里说:“没事,没事,地胶软着咧,就摔了个瓷实。”

球场靠西边的铁围栏外头,那更是别有洞天。每天这个时候,有个推着三轮车卖水煮的老嫂子准时来。那个铁锅分成九格,里面有嚼劲十足的藕片、卤得黑亮亮的毛豆、开花的大火腿肠,还有一捆捆细细的粉丝。一个大铝盆里盛着满满的鲜辣汤汁,她拿那种白铁皮的小瓢舀汤往碗里一扣,香味能飘出去半个场子。最招人惦记的是她那口小炭炉上温着的翘脚牛肉汤,一块钱一碗的汤底配几片软烂的萝卜,很多打完球的年轻人的盼头。

球场东边有个铁皮棚子,里面放了台缝纫机,那是保洁阿姨业余时间接活的地方。她一边踩着机子“踏踏踏”地给人锁裤脚边,一边用余光瞄着球场上的球赛,谁投进一个三分球,她就用那湖南口音喊一句:“好球!有准头!”那手艺是真好,一条裤腿只收一块钱,比外面街上便宜一半,而且她那针脚走得细密匀称,从没有一条返工的。

小角落里也有大乐子

篮球场后头的健身区域,那才是叔叔阿姨和小孩儿的天下。那个能转着圈的腰部按摩器,上头的螺丝有点松动,每次一转起来就“咯噔咯噔”响,可大家伙儿谁都不嫌弃,坐在那儿的人一边转,一边跟旁边的人唠嗑。他感叹:“现在的年轻伢子,只知道捧着手机玩,摸一下真篮球都嫌灰大。我们那时候,呵,没有塑胶地,场地上全是土,一跑起来一屁股灰,可愣是玩得灰头土脸心里乐呵。

旁边那个蹬腿拉伸的器械上,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悬着两条腿,脚够不着地。他妈妈在旁边喊:“小心点,别把脸磕了。”那器械的铁杆上,不知谁绑了一根红绳子,显然是为了防止冬天铁把手凉,有热心人套上的旧毛线。每天夜里这个地方就在那里,小小的一个角落,透着隔壁邻居之间自己搭把手的劲儿。

三、老戏台前那场没有结尾的露天电影

篮球场斜对角,有一座老旧的戏台,砖木结构,墙皮脱落得很厉害,但顶上那根横梁还是完整结实的。以前这是村里办红白喜事唱采茶戏的地方,自打电视机普及以后,这个戏台就冷清了。可入夏以后,村里不知哪路来的热心人——听说是村口王老三的儿子在校学生会弄来的一套旧放映机——每个月逢八的日子,就在这土台上扯起一块白色的幕布,放两场老电影。

幕布一挂,底下不用摆椅子,大家散着站。我上个星期五路过,放的是《庐山恋》,八十年代的老片子。这片子放到一半,就有骑电动车下班回来的人,把车子在旁边一撑,人站在踏板上看三分钟,然后喊一声“这演过了上礼拜的吧?”,离开。那站着看的人里有谁呢?有在昌北机场做气修、下了夜班的白胖哥,他叼着根没点的烟;有隔壁村走亲戚路过的穿碎花裙的婶子,她和前边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妈子聊着剧里的男主角;还有那些踩着滑板车、举着冰棍来回乱窜的小孩,他们在幕布底下的光束里穿过,投出小小的影子,一会儿就被大人拎着衣领揪出来。

戏台右侧的砖缝里,长了棵野枸杞,枝条爬满了一小半墙。一个懂事的细妹子弯腰摘了几颗红果子,捏在手心里,也不吃,就攥着看着电影的光影投在屏幕上。

那晚的电影放到末尾,结尾字幕刚亮到一半,不知道哪儿飘来的云彩兜头泼了一盆雨点子。观众“轰”地一下就炸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白幕布上还倔强地出现着模糊的画面。那个管放映机的王老三儿子不慌不忙拿早备好的塑料布罩住机器,把那瘦削的身影躲进戏台的檐下。他朝跑远的观众大声说:“明天晚上天气预报是晴的,我这儿还有一盘《大决战》,咱们继续看这一回!”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台上的破瓦片中,他从兜里抠出一根烟,用那只旧打火机“咔嚓”了一下,火苗子一丛,照亮他半张湿漉漉的脸,身边还停着一辆链条上滴着雨水的小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