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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鸡窝在什么位置|一条老巷子里的烟火坐标

你问南阳鸡窝在什么位置?这问题搁二十年前,随便拉住一个南阳人,他都能给你指个八九不离十。现在不行了,老城区拆的拆、改的改,但那条巷子还在,夹在人民路和工农路中间,从新华东路往南拐,进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胡同,走六十来步,左手边第三根电线杆子底下,就是当年卖鸡苗、租鸡笼、代收鸡蛋的老地方。

我说的这个“鸡窝”,不是真养鸡的窝,是街坊们叫顺嘴的一个门市名。1987年那会儿,老张家在自家院墙上开了个洞,支了个水泥台子,卖活鸡和刚出壳的鸡苗,后来手艺多了,加上了修鸡笼、配食槽、卖疫苗的业务。门脸小,连个招牌都没挂,大家就照着门口堆的那堆竹编鸡笼喊,成了代号。

巷子里的具体坐标

具体位置你得记三个参照点。第一个参照点是巷口那家裁缝铺,现在挂的是“丽萍改衣”,以前门口老挂着一条蓝布裤子当幌子。从裤子底下钻过去,往里走,水泥地上有块被三轮车压裂的板子,踩上去会翘起来“哐当”一声,听见这声就说明你走对了。再往前七八米,右手边有个水龙头,常年滴答水,地上长青苔,滑得很,那儿就是老张家的外墙角。

门市本身是个半地下的屋子,走下三级台阶才到柜台。台阶是红砖砌的,边角磨得圆溜溜的,那是无数人蹲在那挑鸡苗时屁股蹭出来的。窗户是木框的,夏天蒙着蓝纱网,冬天换成塑料布,用图钉压着边,风大时呼呼响。

当年那点事儿

老张卖鸡苗分季节。春天最忙,那时候家家户户都爱买十来只小公鸡养着,养到八月十五正好上桌。他家的鸡苗是去三十里外的刘庄拉的,一筐一百只,筐是柳条编的,底垫着烤干的谷草。你要是早上六点半到,能看见他蹲在台阶上,一只一只捏小鸡的嗉子,看食饱不饱。

旁边有个铁皮焊的食槽,里头的碎玉米掺着切碎的菜叶子,那味儿,说实话不怎么好闻,但有一种粮食发酵后的酸香。老张的老婆姓王,管鸡蛋收购,她收货有个规矩:蛋壳上沾屎的不收,得是光溜溜搁在麦麸里转三圈的那种。她拿个小手电筒照蛋,对着光看气室大小,大了就说“老了”,退了给人家。

几个老主顾我都熟。西边的李婶,每个星期来一趟,拎个蓝布兜子,里头装着她攒的三十几个鸡蛋来换鸡苗钱。东边的老周头,修自行车的,他家的鸡笼是槐木打的那种,搁门口风吹日晒了好几年,散架了他还来买铁丝自己绑。还有个叫小海的半大小子,夏天光着脚丫子跑来,什么都不买,就为了看那种带锅的煤油灯孵蛋仪,老张用那玩意儿孵鹌鹑,旁边放了个铁皮桶当保温罩。

冬天生意淡,老张就把汽灯挂出来。那时候巷子暗,路灯隔一个亮一个,他那儿一片亮堂堂的,煤油味混着鸡毛味,加上水汽,一进门眼镜片上就糊一层白雾。你不买鸡搁那儿站一会儿,他也给你递个马扎子,还吆喝他老婆:“给这同志倒碗水,水缸底下的糖罐子拿出来。”那红糖是给鸡应激时喝水的,味道发苦,但大伙儿都笑着接了。

后来怎么变了样子

2003年整改市容,老张把半地下的台阶填了,改成平屋,竹鸡笼也换成了镀锌铁丝网笼,一码码摞在货架上。挂了个塑料白底红字的牌子,就俩字“禽业”。但街坊还是照旧叫鸡窝,改不过口来。后来老张年纪大了,风湿腿不行,接货的事交给儿子小亮。小亮改了路子,不做活禽了,专卖颗粒饲料和消毒水,门口墙上画了一只卡通公鸡,穿着红裤衩。

前年我把那根电线杆子附近的老砖墙拍下来给我父亲看,他说青砖缝里嵌着的那颗白颜色的鹅卵石还在吗?我放大照片找,还真在。当年是拿它垫破了的煤油灯座的,后来就嵌在砖缝里了,雨水冲了几十年也没掉。父亲说,你摸摸那石头,表面滑得厉害,因为赶集天,大人没空抱小孩,就把小孩放那石头上坐着。

现在那条巷子口立了个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写着“富强巷”,但门口修车摊的老周头还在。他那摊子从鸡窝那个门市搬出来没多远,就挪到裁缝铺左边了。你问他南阳鸡窝在什么位置,他会抬起头,油乎乎的手往巷子里一指:“里头,走到底儿,门口堆着三包饲料那家。”说完他还会补一句,但声音压低了:前俩月有人来装什么智能售货机,挤在门边上,屏幕亮着蓝光,夜里照得半条巷子发蓝,可那机器到现在也没通上电,上面落了一层灰,盖得厚厚实实的,像一件没拆封的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