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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圩长布村站街的特色与特色有哪些|跟着老供销社的墙皮找门道

老周:

你上个月来信问新圩长布村站街的特色与特色有哪些,我一直拖到今天才动笔。别怪慢,这地方光靠嘴说说不清,得把脚底板磨出茧子才摸得到门路。前天我又去转了一整天,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太阳斜,跟补鞋匠老陈蹲在骑楼底下抽了三根烟,总算理出点头绪来。

先纠正你一个说法——长布村站街不是一条街,是两条半截巷子夹着一块三角地。西头连着新圩粮所的后墙,东头被一株老榕树的气根截断,中间那棵树下常年停着两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堆满番石榴和杨桃,车主是个哑巴,只用手比划价钱。

铺面本色

站街的屋子有个讲究,门脸都收进去一尺五,雨天你在廊下走,从村头走到村尾,鞋面不湿。最早那批是1958年公社盖的,青砖勾白缝,窗台矮,小孩子踮脚就能把胳膊肘搭上去。靠东头的“利民杂货”还留着当年的木柜台,台面被油盐坛子磨出三道凹槽,掌柜的姓韦,今年七十整,算账不用笔,阁楼上堆着二十几年的进货单,摞起来到腰那么高。

西边那排则是1983年后私人翻建的,水泥抹面,门板刷蓝漆。有几家把窗洞改成售卖口,半人高,递东西方便。卖米糕的许婶在窗口摆了只搪瓷盆,盆底印着“新圩供销社竞赛奖”,她说这盆比儿媳妇年纪还大,每次蒸糕都得先舀半瓢水把盆底润一遍,不然米浆挂不住。

赶圩的活规矩

长布村站街不天天热闹,逢农历三、六、九才真正醒过来。平日只有七家铺子开门,卖的是盐、煤油、针线、黄纸;一到圩日,附近山寮村、塘肚村的人挑担子进来,街面顿时涨水似的满起来。

  • 粮行在榕树脚下垫两块水泥板,稻谷、玉米、红豆分堆排列,卖家用小铁桶舀量,一桶算一斤三两,这是老规矩,谁都得认。
  • 竹器摊挂在杂货铺的山墙上,箩筐、簸箕、鸡笼层层叠叠,主人不守着,墙上用粉笔写“大箩八元”,买主自取,钱压在最底下的箩筐沿里。
  • 割肉的老宋在三角地支一块厚砧板,切肉前先往板面上甩一把粗盐,说是去腥,其实是为让刀口不粘。
  • 午后人散得极快。两点一过,卖完货的挑着空筐走,街面上剩一层菜叶、谷壳和几只舍不得走的土狗。这时候你才看得出站街真正的底色——铺板门缝里渗出来的酱油味,混着隔壁理发铺推子上的头油味,老远就能分辨。

    两处不能错过

    头一处是街中段的“阿芬补衣摊”。桌子是从粮所捡来的破抽屉柜改的,拉开第一层是各色线轴,按颜色从深到浅排;第二层全是纽扣,散装在六个铁皮盒子里,盒盖贴着胶布,用圆珠笔写着“白扣”“黑扣”“花扣”。阿芬补一条裤脚收两块钱,不管你得等多久,她手里的活不断,嘴里还能跟你说隔壁方村的染布坊三月里换了个新染缸,那一缸蓝靛煮坏了,倒掉时把整条水沟都染成靛蓝色。

    再往东走到底,老榕树背后有一座单层灰砖屋,门牌没了,屋主把窗户全用砖堵死,只留一扇窄门。门口挂块木板,写着“修钟表”三个字,里面的人姓杜,长布村站街的老住户说,他修过的挂钟能排满两面墙,但他从不把修好的钟摆出来——都在门后搁着,来取的人报个时间点,他转头就能拿出来。我上回送去一只老式三五牌台钟,他左耳朵贴住机芯听完,说“齿轮磨了个角,得配黄铜料”,下圩日再去,果然走得准了。

    物件细节
    称粮的铁桶底部凿了两个小孔,防止砂石混进去压秤
    补衣摊的针线盒原为上海“蝴蝶牌”缝纫机配件盒,盒盖铰链换过三次
    修钟铺的门板用桐油刷过十一遍,颜色发黑,雨水渗不进去

    你问新圩长布村站街的特色与特色有哪些,我琢磨着,最要紧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东西。你看街面上那些青砖,砖缝里嵌着糯米浆和石灰的混合灰浆,是早年间砌墙的土法子,如今没人会用,可这墙还硬朗。屋檐下的燕子窝空了三年,今年开春又有一对紫燕回来,衔了新泥把旧窝加高了一层。哑巴三轮车旁边的水泥地上,有人用红漆画了个圈,不知是谁写明“豆腐摊在此”,不过这人从没出现过,圈里倒是天天蹲着只赖着不走的橘猫。

    顺便说一句,老陈补鞋摊的遮阳伞是墨绿色,伞骨断了一根,他就用铁丝绑了,现在半撑半垂,正好盖住他的工具箱。那天傍晚收摊时,他往伞绳上系了个塑料瓶,说这样风大时能把伞拢得矮一些。你若来,记得带一把檀香扇,站街东头的巷尾有位阿婆会修扇骨,她说找她的人不少,可她也只是赶圩日才摆半张凳子。下回见面,我拿茶叶跟你换扇子,村里那个熏茶的老汉去年不在了,他家的土灶倒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