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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边小巷子在哪个位置|三代人踩出来的青砖缝

你问宵边小巷子在哪个位置。别急,我先把这张1978年的煤球票拿给你看。票面已经发黄,边角让虫蛀出三个小窟窿,但“宵边居民委员会”六个红字还能认全。这张票是我婆婆留下来的,她当年在宵边小学教二年级,每天下午放学,就领着三个孩子穿过那条巷子,去巷子口的煤站领十块蜂窝煤。

纸条背面她用圆珠笔写给隔壁刘师母的字条还看得清:“今日煤球太湿,多等一刻钟,你家的两份我一起提回来。”那个“一刻钟”,够孩子们在巷子里来回跑三趟——巷子从宵边大街中段豁开一个口,像根细又长的针,直直戳到后街的粮站侧门。全长不到两百步,宽处能并排走两个大人,窄处得侧身收腹。

巷口那棵老榕树做了路引

你先找宵边大街43号,门口水磨石台阶上蹲着一只断了尾巴的石狮子。狮子脑袋朝东看,你顺着它目光走过去,就是巷口。巷口有棵歪脖子榕树,树根把墙根顶起半块青砖。榕树右侧二楼的窗户常年支着竹竿,晾出来的蓝布衫和碎花裤衩,是钟裁缝家的招牌。

1984年我刚调来宵边中学教语文,头一回去家访,就是靠这棵榕树认路。树皮上让刀刻了十几道印子,最浅的是去年小学生的游戏,最深那道是1981年大水留下的记号线。那年雨水倒灌,巷子积水过了膝盖,各家把脸盆、木桶全飘出来。刘师母站在巷口喊:“往里走三十步的右墙根,有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压着各家的备用钥匙。”

我弯腰去摸,果然摸到一片湿漉漉的塑料纸,里面裹着三把黄铜钥匙,一把拴红绳,一把拴绿线,第三把光秃秃的,后头磨得发亮。那光秃秃的是钟裁缝的,他总说“钥匙在墙缝里比在口袋里好使”。

巷子中段的门道与声响

走进巷子二十步,左手边是周家的院门,门楣上钉着一块铁皮,写着“周记修表铺”,但招牌早已锈得看不清字。周师傅每天上午九点搬出小马扎坐在门槛边,摆一只放大镜到眼眶上,用镊子夹着米粒大的齿轮。

他的工作台是一块刨平的杉木板,两头搭在两只倒扣的搪瓷盆上。板面漆皮剥落,露出白木茬,白木茬上滚着一层细细的银灰色粉末——都是五十年里车下来的金属屑。 这块木板最沉的一段记忆,是1988年宵边小学第一次统考,他连夜给我修好了那种手动上弦的机械闹钟。我把闹钟放在他木板上,他拆了钟芯,用酒精擦洗,再点上小小的钟表油,油壶的尖嘴比蚊子腿还细。

物件位置年份大致
煤球票婆婆口袋1978年
修表木板周师傅门槛边1988年
刮胡刀片巷中墙缝1995年
塑料水瓢钟裁缝窗台2001年

过了周家,巷子突然收窄,两边山墙几乎贴到肩膀。墙根常年渗水,长出厚厚一层青苔,踩上去打滑。1995年冬天,我在这段墙缝里挤进过一把双面刮胡刀片——那天早上我给学生批改作文,钢笔水漏透了纸背,我掏出刀片刮纸上的泥点。刀片掉进墙缝,我用食指去掏,没够着,只摸到湿润的苔藓和冰凉的水珠。

后段那扇半掩的木门

巷子最后三十步向左弯,眼前出现一扇赭红色的木门,门板上有三道铁箍,铁箍已经锈成暗褐色。门常年半掩着,推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天井的压水井。那是许家,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干只有碗口粗,却每年挂几十个果子。

许婆婆看守这扇门,看见小孩经过就递一只麻袋:“把巷子里的落叶归拢到墙角,回来我给你们一人一只烤红薯。” 孩子们用扫帚顺着青砖缝扫,连墙缝里的碎纸片都不放过。有一次她掰开一只烤红薯,红薯心是紫红的,滴着蜜,她掰下一半分给路过拉货的三轮车夫。

她总说这扇门的门轴里卡着一粒小石子,一开一合就叫出“咕呦咕呦”的响声,像公鸡打鸣前清嗓子,听惯了,巷子哪天要是安静下来反而心里空落。她这话不假。有一年暑假我去帮她修屋顶漏水的瓦片,半个钟头没听见门响,出来一看,门栓被她自己钉死了。

出了巷子口是粮站侧门

走到门跟前,粮站的灰砖墙就贴着脸。侧门比正门矮一截,门楣上那块水泥牌匾“第三粮食供应站”两行字,水泥剥落,露出里面红砖的缝隙。2001年粮站改成超市,侧门也拆了,石阶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沟。

现在你问宵边小巷子在哪个位置。我再告诉你一次:从宵边大街43号的石狮子旁边进,穿过榕树和晾着的蓝布衫,过周师傅的老门槛,贴青苔墙走上四十步,看见赭红色半掩木门就快到头了。巷子没名字,门牌号都钉在街面上,巷子本身不编号。

昨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榕树的根已经把那块青砖顶得更高了。墙根渗出的水渍边长出一棵蕨草,蕨草叶尖上挂着一颗水珠。刘师母搬走前塞给我半包月饼票,说是保管够了,清明前后分给巷子里后来的住客。我站在巷口数了数,墙缝里的青苔厚了两层,门帘换成了遮阳布,只有那块松动的砖还老样子,我试着去掏,钥匙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三十年前我婆婆的煤球票是这样放了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