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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茶坊巷子现在啥情况|瓦片还压着油毡,塌了大半

下午四点,我从大井巷拐进去,脚底下的水泥路才走二十步就断了,换成碎砖和煤渣。南茶坊巷子现在啥情况?一句话——人少了,猫多了,墙上的门牌号掉得比秋天叶子还快。巷子全长不到三百米,东头连着老中医院的围墙,西头堵在一面新砌的灰色砖墙前,墙后是正在挖地基的商品楼工地,打桩机的响声一天没停。

我数了一下,整条巷子还剩七户亮着灯。三户是老人独居,两户租给附近做废品回收的夫妻,一户门口晾着小孩的校服,另一户养了四条土狗,见人就叫但不咬。去年秋天我来的时候,还有十一家。走掉的那几家,窗户都用旧报纸糊上了,报纸是2021年的,头版印着“本市秋季房交会今日开幕”。

瓦片和木头是主角

南茶坊巷子的老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自建房,两层砖混,屋顶盖小青瓦。如今那些瓦片基本没人修了,好些屋檐上塌出豁口,瓦缝里长出一尺多高的野草,根须把油毡顶得翻卷起来。雨水顺着豁口渗进墙里,墙皮起泡,黄褐色的水渍像地图上的河流分叉。有一户的二楼阳台直接塌了半边,钢筋露在外面,锈成暗红色,底下用三根杉木撑着,木头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顶端像被啃过。

巷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胸径大概有脸盆那么粗。树下堆着几张缺腿的方桌,桌面上的漆全裂了,露出灰白的木纹。桌腿旁边躺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还在,皮带断了,铸铁的踏板上落满槐树的荚果。机器上刻着的出厂年份是1978年,比我还大两岁。

住在这儿的人

巷子7号住着姓周的老伯,今年七十八,退休前在轧钢厂看管仓库。他告诉我,以前这条巷子热闹得很,“早上五点半就有人开始倒煤炉,铁皮桶叮当响,一整天都有人喊‘修伞磨刀’”。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上午坐在门口晒太阳,下午三点半提着椅子从东头走到西头,再走回来,步子很慢,得歇两次。

5号租给了从河南来的两口子,男人收废品,女人在附近学校的食堂帮工。他们院子里堆着踩扁的纸箱和拆开的电器外壳,门前横着一辆三轮车,轮胎瘪了,车斗里放着半袋塑料瓶。他们有个女儿,在旁边的光明路小学读五年级,每天下午放学回来,在院门口的水泥台上写作业,铅笔盒是铁皮的,上面印着哪吒和敖丙。

巷子最西头那户养狗的人家,住了四代人。老太婆九十一岁,耳朵背,我说什么她听不清,只是冲我笑,露出空荡荡的牙床。她孙媳妇说,老太太已经在巷子里住了六十二年,就死也不肯搬去电梯房。孙媳妇指给我看墙角的一个搪瓷盆,盆沿磕掉了好几块瓷,里面泡着半盆黄豆,准备明天早上磨豆浆。

日常生活还在延续

巷子里没有自来水,至少老房子里的住户没有通。他们要到巷子口的一处公共水龙头接水,水龙头前常放着水桶和塑料盆排队。挑水的扁担靠在墙边,换了几代人,木头被手掌磨得油光发亮。电线上晾着衣服,衣架是铁丝拧的,风大的时候两件衣服会绞在一起。巷子里的电线像蛛网,扯得又低又乱,有一截直接垂下来,离地不到一米七,得弯着腰才能过去。

上个月台风过境的夜里,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刮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枝桠,砸在7号房的屋顶上,瓦片碎了十几块。周伯说你看着办,没人来修。他找了两块塑料布,用砖头压住破洞,这天晚上雨水才没漏进来。

位置现状住户情况
东头(1-3号)2号已搬空,门窗钉了木板1号独居老人,3号退休夫妻
中段(4-9号)5号租给废品回收夫妻6号空置,7号周伯,8号空置
西头(10-13号)11号养四只狗,四代同堂12号租客,13号木板封门

巷子没有路灯,或者说曾经有过,现在灯罩里的灯泡早就拧走了,只剩一个生锈的铁壳。天黑之后,住户们各自在门口拉一根电线,挂一个最便宜的白炽灯泡,照亮巴掌大的地方。我站在巷子中央往回望,那些灯泡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像稀稀拉拉的萤火虫。有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咳嗽声在空巷子里传得很远。墙上有个粉笔画的圆圈,里面写着一个“拆”字,不知画了多少天,被雨冲淡了大半,但还能看清轮廓。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一只塑料垃圾桶,盖子是红色的,已经晒成了淡粉色,里面装着半个西瓜皮和几张用过的菜叶。

大槐树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内有恶犬”,墨迹洇开了,字边的笔画全糊成一团,但那条狗倒是凶得很,隔着门缝一直朝我龇牙。狗脖子上的项圈是红布条自己系的,出门时它会把头先探出来,先闻地面再抬头看人,最后一个慢慢吞吞地迈出前脚,后脚还踌躇着,仿佛门底的青条石有什么叫它留恋的东西。我就站在那儿没动,看它一步一回头地从门边蹭出来,在台阶前打了两个转,又缩回门后去了——天快黑了,它也知道火候已经过了,再出来也只是白白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