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卖淫女冮宁区|老居民区傍晚的几种吆喝声
冮宁区这名字,在本地人口里念快了就是“江您”,跟“江边”一个音。我住这片快三十年了,从棉纺厂宿舍搬到农机公司家属院,再到现在这栋九十年代盖的楼房,窗口正对着一条南北向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辆三轮车并排就顶了头,墙根常年停着收废品的三轮板车和几辆落满灰的电动车。
要说“附近的卖淫女冮宁区”这六个字怎么理解,我先按咱们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的话头说。这附近确实有些操持皮肉生意的女人,但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些样子。她们白天跟一般人没两样,穿旧毛衣,蹬过时的方口布鞋,挤早市买打折的菜苔和豆腐干。区别就在傍晚后半段——天擦黑,巷口路灯还没亮的那十几分钟,她们会换上一种颜色特别扎眼的衣服,站在公厕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
先列几条干货
这巷子口卖烤红薯的老周,三轮车头一直挂个铁皮小牌,写的“下岗再就业”。去年冬天,有个女人替他看了一下午摊子,老周去后面修车胎。那女人收钱找零手生,五十块当一百块找出去两回。第二天那女人就不来了。
- 观察时间: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这个钟点巷子里人最杂。放学的孩子挤小卖部买辣条,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低头赶路,家政阿姨拎着菜篮子翻捡旁边菜档的尾货。穿红、绿、紫三色针织短袖的女人,站在老槐树和垃圾回收站之间的那段围墙下,不叫喊,只用手势,比划一个数——手指头翘两下就是二十,三下就是三十。这规矩,门口修鞋的刘师傅跟我说过:“比划完要是对方摇头,她就摸一下头发,退回墙根去。”
- 固定位置:不是墙上画的那个圆,是槐树往南数第三根电线杆底下。那根杆子顶部挂了个停车指示牌,牌子背后用墨汁写“治性病,一针灵”。盖在下面一行蓝墨水小字,写“男科女科,免费咨询”。这几个字常年风吹雨淋,笔画开花一样洇开来。那些女人站那儿,正好躲开斜对面派出所监控探头的扫射范围——那探头其实早歪了,对着街对面的面包店招牌。年轻警察懒得扭转头。
- 口音与年龄:我听她们闲聊,多数是本地郊县口音,尖嗓子带尾音“嘞”。里头有俩是熟脸,大约四十出头,在菜场给人削莴笋皮干了五年,后来菜场改造,摊位移去了里间。“现在她们转出来了,生意不稳定。”门口药铺的老赵说。老赵退休前在妇幼保健院当科室主任,他把袖子挽起来给我看,“以前在单位,每个月都能收治仨俩的,都是这一类。现在管得松了,她们自己买药,有些打针的活就归我了。”
- 租赁套路:附近便宜旅馆大多不让访客上楼,要查身份证,但这巷子中段有一家叫“春来公寓”的,装了个老式电子锁,房东姓孙,七十多岁,耳朵背。每个女人去租时候,交五十块钱“开门押金”,孙老头就给一把锁牌,上面印个褪色的牡丹花。“锁牌相当于签了临时约,”在巷口等活儿的扛包工人跟我比划,“一晚上两到三回,客人自己拿钥匙开门,走时候把钥匙扔门头柜第二格。”
这类问题,背后的链条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附近那几家开麻将馆的,自己也雇了钟点工打扫卫生,跟这些女人井水不犯河水。倒是百货商店三楼那种临时拼起来的格子间,带个脏兮兮的隔间,摆一张破折叠床,“按小时租,收三十块钱管理费”,管事的是一对夫妻,白天卖床上用品,傍晚收女人的“临时税费”——这是他们亲戚在市场监管局工作的人透露给我听的,没有实证,但附近人都知道有这么个规矩。
关于“附近”这两个字
我退休前教语文,批改作文时候最烦学生写“我的家乡是个美丽的地方”——这句太虚。同样是“附近”,你看那棵老槐树,树皮上被人用小刀划了一串数字传呼机的号,已经磨得快看不出。底下一行圆珠笔写的“收二手手机”,稍微新一点。再往下是腊笔画的,一个太阳,旁边写了“垃圾乱倒罚款伍拾”。这棵树的“附近”两个字,包含了三层生活。
有个很具体的物件要提一下:通往公共厕所的走道墙上,半年前被人贴了一张A4纸,打印的字,“杜绝黄赌毒”,下面有社区民警的手写签名。上周那纸被雨淋透了,卷边掉地上,不知谁踩了一脚,又粘回地面。旁边新贴了张某牙科诊所做的宣传单,上面印着“免费根管治疗咨询”,日期是三个月前的。每天傍晚那些女人换完衣服出来,总会经过这张纸。她们既不抬头看,也不绕开,鞋底擦着那张纸滑过去。
人跟地方的关系,就靠这种磨出来的地皮维持。没人清刷,也没人保存,时间长了就走成一条发白的路径。
如何辨识与自处
近年来社区网格员来统计过一次房屋出租信息,挨家挨户敲门填表。填到西边第一家的时候,那户男主人在外地打工,女主人说不清楚这回事。第二天那姓张的网格员再来,干脆给她留了一张联系卡,背面印着“关注外来人群心理健康宣传册”。后来这卡片被女主人拿来垫桌角,压了一碗剩的咸菜。
“你看到站着的那些人么?不要盯着看,也不用绕着走。她们就是这条街上收拾得干净一点的住户。她们也缴水电费,也倒垃圾,过年也炸圆子。”这是门口小面馆老板跟我讲的,他自己也没把这茬当新闻,“哪一片老城区没有这种猫腻呢。”
有些本地的安全告知里写着“购买商品请到正规商店”,大意是把这事也当作另一种“不正规”。去年入夏,派出所贴过一份告示,建议有需要的中老年男性去定点药店配正规药物,切勿私下买“三无产品”,落款盖了公章。告示上留的咨询电话,有街坊拨过去,接电话的真是所里的副所长,他说,“安全的事,我们管到底,但是别的你们也别去打听了。”
我写过几回防盗宣传的黑板报,村口居委会每年都要几段顺口溜。有一年用的也是“提防乱收费”开头。后来有一天,黑板报右下角被粉笔添了一行小字:“收费有定价,锁牌有价格,药房有间隔。”我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是谁写的。这份字里行间的劲儿,比之我一笔一划抄的那些标语,像是活的一面镜子。
结尾碎笔
今天早晨我又路过那根电线杆,上面不光贴了“急转空调”和“转让小吃设备”的旧单子,还新夹了一张便签纸,是卖菜籽那位妇女包过种子的那种糙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很长的座机号码,底下画了个向左的箭头。箭头指向十来米外的便民修车摊。修车摊上没有人,工具箱的搭扣没锁,露出一截车闸线的边缘。车轮旁边蹲着一只橘猫,舔了舔前爪,换个姿势继续眯眼。那便签纸让风吹得翘起一角,拍打着钉子,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