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广告机壁挂,作者: ,:

呼和浩特火车站姑娘|站前广场的一包莜面

“哎,你在这儿等谁呢?”下午四点半,呼和浩特火车站广场西侧的长椅上,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过来,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票。我旁边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抬起头,耳朵上挂着白色耳机线,愣了一下才把耳机摘下来一只:“啊?我不等人,我……就是坐会儿。”

“等车回集宁?”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票,“我这是去包头的,晚点了四十分钟。”

“我回锡林浩特,明天的车。”姑娘把帆布包往自己腿边拢了拢,包上别着一枚旧式校徽,蓝底白字,磨损得只能看出“第七中学”四个字。“你常跑这条线?”

“跑了好些年喽。”男人从兜里掏出半包大青山烟,又塞了回去,“以前这广场没这么大,候车室还是铁皮棚子,夏天晒得烫屁股,冬天漏风。现在修得跟机场似的,反倒不习惯了。”

一根皮筋和半袋炒米

我看见那姑娘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半袋炒米,袋口用红皮筋扎得紧紧的。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就着喝了一小口,然后把一把炒米倒进手心,慢慢往嘴里送。

“你这炒米是本地买的吧?”男人指指袋子,“颜色正,粒也匀。”

“我妈炒的,昨晚上连夜炒的,让我带回去吃。”姑娘嚼着炒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怕我在路上饿着,还塞了两块焙子。”

“以前闺女出门,我给她包里装煮鸡蛋,还得用报纸包三层,怕挤碎了。”男人说,“现在你们年轻人就带个手机,啥都扫码。”
“哪有,我妈还是老一套,包里恨不得塞口锅。”姑娘笑了,眼角弯成两道月牙,“但她知道我爱喝奶茶,给我带的那种蒙古咸奶茶粉,一条一条的,冲起来有奶皮子香。”

列车时刻表和雨棚下的旧自行车

姑娘低头把手机屏幕按亮,屏保是一张旧照片,像素不高,能看出是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蹲在火车站广场上,身后是一排用铁链锁在栏杆上的——自行车,后座绑着八九个纸箱,鼓鼓囊囊的特产包装,最上面那箱贴着红纸,写着“十五”两个字。

“那是你?”我看了一眼照片。

“嗯,我妈那时候在站前摆了一个小摊儿,卖茶叶蛋和瓶装水。”她把手机锁屏,揉揉眼睛,“后来车站改建,摊位没了,她就去超市打工,再没来过这儿。”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指着广场东侧新立起的电子屏说:“现在这儿什么都快了,票在手机上买,进站刷身份证,连行李都要过安检仪。但是你看,”他指了指靠墙根坐着的几个老人,“他们还是习惯拿个编织袋,赶在发车前半小时,急急忙忙冲进站。那种喘口气的工夫,才像个火车站。”

侯车厅二楼的小卖部

姑娘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瓶子捏扁塞进背包侧兜。男人点了一根大青山,背着风抽,烟灰弹进垃圾桶边沿的一个铝饭盒里,那饭盒估计是保洁员放的临时烟灰缸。

“你这次回去,给你妈带什么不?”男人问。

“带了呼和浩特的面粉。”姑娘拍拍帆布包,“十斤装的,用塑料袋裹了三层,怕破。我妈要我买那种河套牌的面粉,说蒸出来的馒头有嚼劲。跑了两家超市才找到。”

“河套的好。”男人点点头,“我媳妇儿以前也非得蒸馒头,后来嫌麻烦,改成买现成的。”

物件用途备注
红皮筋扎口的炒米袋路上零嘴家里连夜炒的,颗粒饱满
十斤河套面粉给母亲带回去蒸馒头用了三层塑料袋防漏
旧式校徽别在帆布包上纪念物字迹磨得发白
手机屏保旧照片母女回忆站前自行车摊,铁链锁的纸箱

广播忽然响了,刺啦刺啦的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女声报:“从包头开往北京方向的K54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男人把烟掐了,起身掸掸裤子:“得,我这趟的车也快晚点了,不耽误了。”他冲姑娘点了一下头,提着塑料桶朝着候车室门口走去,那个桶里套着黑色垃圾袋,看不出装了啥。

姑娘重新戴上耳机,把帆布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包顶。夕阳的光从西候车大厅的玻璃斜射进来,正好落在那根红皮筋上,炒米袋子搁在她腿边。远处,有个穿橘色马甲的保洁员推着拖车,碾过地板砖,留下一道窄窄的水印。她看着那水印慢慢干透,终于拎起包,朝售票厅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转身回到原来的椅子上。

窗外的风把一面挂在二楼外墙的宣传横幅吹得哗哗响,横幅上的字掉了两笔画,只隐约看出“文明乘车”四个字。“文明”的“文”字掉了一半,剩下一撇一捺,孤零零地歪在那儿。

她低头,从包里掏出那个透明小塑料袋,扎口的红皮筋有些发毛,她用手指缠了两圈,又解开,重新扎上。然后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一楼入口处那排不锈钢护栏拍了一张照片,拍完看了看,点了点头,没有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