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洗荤一般去哪里洗|探访北城三处老洗车间
一早的北苑路
周四早上七点,我骑电动车从安贞桥往北。天还灰着,路边的槐树叶子打了卷。做手艺人这些年,客户问得最多的不是"怎么修",是"北京洗荤一般去哪里洗"。这里的"荤"不是饭馆的荤菜,是指沾了机油、油漆、沥青的重垢工装——修车服、钳工裤、电焊围裙。老辈儿工人管这个叫"洗荤货",一家三口人的安全帽内衬和帆布手套塞一兜子。
我头一个去的地方是北苑路往东岔进去的一条窄巷。巷子口竖着褪色的蓝牌子:大众洗染(北苑收衣点)。门口水泥地上晾着三排脚手架踏板,那不算"荤",真"荤"的在后面塑料棚里。棚子用彩条布搭了二十年,地上铺着铁箅子,下面是一条浅槽,黑水顺着槽沟流进沉淀池。老板姓崔,五十七岁,十年前从首钢某厂下岗后接了这摊。
"你问洗荤哪里去?全北京就数我这舍得了。四氯乙烯他们都嫌伤布料,其实论去油劲儿,还得是老办法:先拿柴油搓一遍,再进蒸汽箱。"
崔师傅边说边掀开一台半旧的反应釜盖子,蒸汽扑出来带一股碱味。我蹲下看他的手——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灰色,他说那是常年握蒸汽管磨的。墙边立着一张纸壳,写着价目:帆布围裙十五,棉毛衫套服二十,硫化鞋底另算五块。他家用的是中央空调改造的烘干走廊,三十米长,两边铁架上挂着湿工件。我问最近有什么特殊"荤",他从水池里拎起一件石棉服,前襟反着油亮光,是地铁隧道注浆机的液压油,干了三次还没偷干净。
南三环的宋家庄早市后街
第二处我直奔宋家庄。早市九点散了,人群像退潮一样顺街往北走,我逆着走进去,过了卖活鸡的笼子再拐两个弯,一股混合气味就过来了——摩托车链条蜡、皮带蜡,还有一丝烤焦的尘灰。那是"代官营洗染总店(老张分部)"的本事,专攻养殖设备厂的油脂抹布。挂牌叫"分部",其实就隔着一堵活砖墙,这头是他家门脸,那头是鸿运运输队的停车棚。地面上画了两个油污沉降区,一个管柴油车,一个管汽油车,中间用加气砖隔开。老张正把三五公斤的地板革手套往洗衣机口里塞,洗衣机是上海申花牌的双缸机,皮带换过四次,桶里加了一条螺纹钢作配重。
老张年轻时候在丰台机务段烤漆房当过学徒。他指给我看烘干筒内壁上挂着一层黄褐色干壳:"羊绒麻底的衣裳都不往十里河去,那地方都用超声波,把毛细孔的油逼出来就有裂痕。我这个,火碱兑无磷洗衣粉,按锅煮,笨是笨,但四十目的帆布带牙子,就吃这一套。" 他说起个常客——通州修挖掘机的蒙古族小伙顿布尔,每周送来十六斤狗皮垫子,那垫子上不光是液压油,还有牲口挨过的浆。"小伙子管这叫'辈调黄油洗',其实动物脂肪遇火碱也就化开了,洗完要过两遍柠檬酸中和,不然垫子里头有细小晶渣会硌腰。"
西四环杏石口桥下的“压花班
晌午拐去西四环杏石口桥底下第三处。这地界略斜,不是沿街面,是桥墩脚下一个长方形红砖屋里。门口写“包货干洗,钢板不退",敲开门时姓敖的师傅在木案上摊开一幅胶印机刮墨刀皮。他是印厂退下来的机修工,这门卫兼收发室摆两台二手工业烘干机,一台是广菱牌蒸汽滚筒,一台是自家改的道依茨膜式冷干机。
专洗一类特殊"荤":丝网印制网版残膜
颜料淤积得太实,普通洗衣房退贴水根本不行,要拆解下来压着,用高压水枪顶着细马鬃刷冲,完了平铺在棉杠纸下晾。敖师傅说严格讲这不是衣服,但石景山那片有七八家印刷打包站,一个月固定送来几十平米纱布,当主力生意。他翻开桶里看料上的水花色泽,能用群青和钛白大致分别蓝机墨和胶质黄。
| 物件 | 常见油污来源 | 洗后处理方式 |
| 帆布电工腰 | 脚手架液压油 | 水泥地风干,拿木板抹平铝毛刺刷整理 |
| 尼龙防滑手套 | 曲轴主轴油脂 | 清水泡三次,换一次中和过的热水 |
| 聚硬脂胶板铣刀送料护罩 | 铣刀乳化液灰糊 | 彻底洗不掉的形成碳层,轻敲变成灰度印边不擦亮度 |
下午赶赴不到廊坊界的窄路口看敖师傅搬了一个白色塑料整理箱,里面是最晚一沓洗涤酸碱中和后的汽配样品。「咱们北京洗荤一般去哪里洗,」他直起腰扇着旧手套上的浮土,"前门砂皮巷有专卖细亚的高利店;南边修桥底板那几个镇都弄沥青板,很呛,建议别代收。"我又蹲下来看了一眼结在箱沿上的水珠,细纹里蘸着灰色的钛白屑。此时太阳快压桥墩了,他进门把电路拉闸一半,留下一段抽风机嗡响,门板背后托出两三枚攥出黄汽的荸荠——是清理衣服掏兜捡的零嘴,横在我们中间慢慢风干。想起什么似的,他伸手把盖拆着的螺钉桶往下按了一下,露出桶里压平的一块蓝印花垫布。
那垫布凹处刻着一行模模糊糊出厂油尺红字,正好被人手掌揉得起了絮。我不插话,只是拾起一小片落在对面的修电机砂纸箔皮毛边。手贴上去,硬缎子一样粗糙,也难辨本来有几个色泽。这一叠东西足够占下午后半段的巷道,门外偶尔的泵车嗓哑而黏,大暑前的风也就那样撞响了木条间一呲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