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学院门口还有放水的吗|老哥哥给你问了一圈
老张:
来信收着了。你这大半年没露面,一开口就问德州学院门口还有放水的吗,我一看就乐了——你是惦记东门外头那个修车摊旁边的自来水嘴子吧?我特意骑车子去转了一圈,今天刚回来,先给你报个信:水嘴子还在,就是拧把手换了个铁的,出水照样冲。
这事儿说起来得有小十年了。你记不记得咱俩头一回在学院门口碰见,就是那年秋上,你骑着你那辆大金鹿爆了胎,推到那摊儿上补。补胎的老冯头那时还在,他指指墙根底下的水龙头:“使吧,这是学院后勤接出来的管子,专给过路的人洗手洗车,不收费。”你蹲那儿冲轮胎上的泥,我站一边抽烟,一聊才知道咱俩都住南小庄,你排行老三,我叫你老张,你管我叫老周。那会儿学院门口还没这么宽,马路牙子底下全是槐树,秋天落一地黄叶,水嘴子就在那排槐树底下,靠着修车摊的破铁皮棚子。
你说你惦记这个水,我懂。那年夏天热得邪乎,咱俩在门口树荫底下下象棋,你下到一半热得不行,过去拧开水嘴子,拿手接着往脸上泼。水凉得扎手,你“嘶”了一声,回头跟我说:“这水正经是深井水,比家里自来水甜。”我蹲那儿尝了一口,确实带点土腥味的凉气。后来你每回从乡下回来,路过那儿都要停一停,灌一瓶子带走。有回你儿媳妇还笑话你:“爸,您这不是占便宜,是跟那水嘴子处出感情了。”
这回去我特意问明白了。老冯头前年不干了,他侄子接过摊子。水嘴子还在老位置,但管子换成那段绿色的软胶管,水压大了不少,年轻人拿它冲电动车。我问那个侄子:“这水还让随便使不?”他头也没抬:“使呗,又费不了几个钱。”我又问:“水是不是深井水?”他乐了:“大叔,早接上自来水管网了,学校前年改造的,现在就是普通自来水,不过干净,能直接喝。”
水嘴子没挪窝,可周围全变样了
你要说唯独不变的,是那水嘴子旁边那棵歪脖子槐树。今年还是老样子,朝南那半边光秃秃的,往年你老说那棵树像喝醉了酒扶着墙。树底下多了几辆共享单车,还有个小伙子在树根底下绑了个充电桩,两轮电动车用的。我蹲那儿看了一会儿,一个穿黄背心的保洁大姐过来打水,说她天天来这儿灌一桶,拎回去冲厕。我问她知道这水是谁的不,她摆摆手:“管他谁的,不花钱就没有。”
学院门口变化真不小。东边那片破平房拆了,盖成一家叫“学府小炒”的饭店,门口摆着四张塑料桌子,饭点坐满了学生。老修车摊子挪到西边,缩成一个铁皮小房,玻璃门上贴着“补胎五元”。我特意凑过去看了看,那根水嘴子原来在棚子侧面的墙上,现在改成立在地上的一截白色水管,旁边用铁丝绑了个塑料盆,盆底有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
我试了试水,还是凉的,手上溅的水珠子被太阳一晒,很快就干了。说实话,这水跟你当年说“甜”那会儿完全不是一个味儿了,现在就是普通自来水,带一点漂白粉的味。但你说怪不怪,我洗完了手,还是在那个水泥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太阳晒着后背,也晒着那根水管子,水管子有一节被晒得温热。
咱俩这点老心事,估计比水还长久
回来的路上我碰见一个原先在学院后勤管绿化的小伙子,姓赵,今年也得五十多了吧,退休了。我递了根烟,跟他聊起水嘴子的事。他说那口井是1987年打的,当年学院扩建,食堂和澡堂都用那口井的水。后来市政管网通了,井就封了,但门口这个取水点一直留着——八成是后勤图方便,给扫地的、绿化的、补胎的这些人用。老赵抽了口烟,说:“这水当时管线接到门口,本来就为方便过路人。那时候学院还叫德州师专呢,门口就是土路,拉煤的驴车在这儿歇脚,也饮这水。”
你说“还有放水的吗”这个问法,我倒想起一件事。那年冬天水管冻裂,路面结了一大片冰,你大冬天骑着车子来找我,说:“老周,德州学院门口没水了,管子爆了。”咱俩当时还帮着后勤的人拿棉被裹管子,你裹管子的时候手冻得通红,嘴上还说:“这要是夏天,这管子外面得长满青苔。”后来修好了,你还专门跑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说“好了,能放水了”。你那句话我现在还记得,大冷天哈着白气说的。
我这次去也拍了张照片,就拍了那根白管子和旁边那个破塑料盆,还有歪脖子槐树底下那几块砖头。砖头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字:“以后晚上十点后别在这洗车”,底下有人拿黑笔回了一句“也行”。你想看照片,下回来我家,我把手机里照片翻给你看,都不用打印。
对了,你儿媳妇前阵子在咱们楼下碰到我,说你最近腿不太好,不太骑得动车子了。我问她你啥时候回来,她说等你儿子出差回来,陪着你一块儿来。我琢磨着,等你来那天,要是天好,咱俩一人搬一个小马扎,坐到那水嘴子旁边,也不为喝水,就晒晒太阳,看着学生娃们进进出出。你带个空瓶子——万一你想接点水,也该你自己拧一下那个铁把手,日子才算是过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