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站街姑娘为啥叫河洛欢歌|一张85路公交废票引出的旧地名溯源
上月末在洛阳老城西大街的旧书摊上,我翻到一本1984年的《洛阳市公交公司内部通讯录》,夹在第七十八页和七十九页之间,是一张粉红色的公交专用月票,一角被墨水洇了,但背面钢笔字还清晰:“给小琴,跑河洛段用。”落款是“老孟,癸亥年冬”。老孟是谁?小琴又是谁?摊主说不清,只讲这本通讯录是从瀍河一个拆迁仓库里收来的。
我攥着月票回到住处,首先想弄明白“跑河洛段”是什么意思。翻到通讯录里附带的一页手绘线路图,上面标着:河洛站,在洛浦公园东侧,是8路、35路、大站快车K1的汇聚点。1984年前后,这里并没有正式公交站牌。图上用红墨水画了个圈,旁边注明“河边候车点,晚间亮红灯”。那张月票的背面盖章栏里,“河洛—谷水”字样出现六次,每次日期不连续,但在冬春两季最密集。
从名词到人群:怎么就成了口号
问题卡在那个称呼上——站街姑娘为啥叫河洛欢歌。按洛阳市地方志办公室老周的说法,这词最早出现在1985年春天市工商局的一份巡查简报里,原文是,“河洛站外滩地段发现流动流莺,每至暮色即结伴而歌,声势成片,称之为‘欢歌’亦不为过。”简报用的词性质是调侃,根本没考虑它是否会被当成旗号。但洛河夜风里,确实有人在路灯不亮的路灯下,站着等一个虚指的目标,嘴巴不闲着,唱的全是豫剧里的欢快水磨调。
早年的河洛站一带是运输咽喉,北边是铁路货场,南边几排简易板房住着装卸工和驳船水手。板房尽头有三个小馆子,最西头叫“兄弟食杂店”,老板娘每天黄昏把收音机搬到门外,放一台洛阳一个广播体操曲目之后的戏曲联唱。歌声顺着河坡传到路的另一侧,曲剧唱段叫《陈三两爬堂》,但大家跟着唱多的是“春风翻过邙山头”一段,曲调轻,节奏赶上接客的语气词。天再晚一点,运河的灯影里,那些傍晚并不在站台碰头的人,听着收音机方向就能找到同行——都在一个“河洛”背书的调子里。
“你以为是喊客?唱好听点就是洛阳板加的迎宾词。”
住在同化街的退休老裁缝师看见我月票上“跑河洛段”几个字,补了一句注脚:“那时我搬到西关,过了洛河没有三条路的,站在晒台上晚上数红灯,最亮那盏就是她们唱的地方。车里广播连着站广播,坐在车尾的人都以为自己直接开到戏台来。”他怕我不懂,指着院子门外碗口粗的老槐树干了干树叶子——行他说:“河边立好站,眼睛都是明灯。”裁缝师的方线尺上磨损的长筒油垢没擦净,那是他常把他晚上剪的绒裤往吊着冬青的位置挂在室内晒台的竹杆上的见证。
三个记忆里的河洛站工区细节
我花三天把相关遗留在旧报刊、维修单和派出所办事例记录本里的档案拎了几条,借月票留下的地点往前缝缀。综合下来,那年洛河北岸东西一百二十米的路面加上电缆沟边上,能容纳一群不打伞的夜站者。位置分隔挺清楚,各自聚在一块,不想一块呆着——但每晚大家同一个时间到达或散,“唱两声就算是序曲”。能对上号但无帖无字的旧人叫,干脆沿用“欢歌”,反正总站在河洛路的下面。
配件票据里的岁数
一份“1989年度河洛至金谷园货运清洁费收据存根”背后的注意事项用水分蒸发力写着一句话:“晚间不可统一花名,路口灯亮可称歌音,喇叭车过随即静默。”可这边厢,站街的姑娘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喇叭永远放过,她们谁也不觉得那是批评,日子照样在谷风里经过。
亮红的招牌和没来得及挂上的黑片布
一根沥青面的歪电线杆顶端原来绑着剪碎的绛红色塑料布。电工老雒说,那本来是他接了广播站的命令贴“线路抢修暂停广播”告示的,材料破,挂一夜也给雨刷潮了,露一圈毛边。深秋傍晚他在杆下抽半包金芙蓉,抬眼就是许多穿薄呢皮衣的人与他把木板栏杆同一段挨住站——有支花名跟着风的方向走着调。
| 字段 | 河洛-谷水段最早记录 | 标注方式 |
| 月票往返间隔 | 最密在一次结冰期 | 背后按三十一天 |
| 由谁来车站召集? | 声嗓粗、嗓宽者第一位先开腔 | 抄记在小纸条上 |
唱板和剪角:多出来的六角
母亲替人缝过一段暗纹制服的活,那布纹不透亮,厂子里的是要给矿灯棚做遮光罩,这种女工靠几根线和镊子把带皮边的活缝完,衣领每周送到金谷园仓库门口给别人赶一些私缝的外叠时,都得换八十跑一次的“喇叭关”(下车要上右坡梯子,数到三个垛子不到不歇一段)。领一次记半个洞眼。她说能听着饭上声音的高低换个走到的位置,且那时单位家里没人撑一个专用打零歌句的板凳。
河洛欢歌这个词,最后一次还在剪接处出现过的地方是一家叫南沙坡照相馆,那晚上临时打折十张留影,台薄上专有一列,露的拍签都写着“普象四张加俩站片式花”。没过几天那馆就拆灶了,听说挂出一块黄漆木板的方位有砖砸上去。至于扛木板的搬运工嘟囔的一句话“再喊两块钱嘞——河洛的夜景再不也这样”,则是我旧票据之外,迄今听过解释这个名字的最后一次旁白。那之后,河洛站的热灯在化工厂墙下面进玻璃渣里,纸上只有一张边缘烟熏走迹的粉红牌子定格一九八二年九月的圆角头继续等秋天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