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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上色情群|退休教师十年网警热线值守札记

2012年秋天,我从镇中学退休,闲不住,经老同事介绍去了市文明办下设的网络举报中心当义务接线员。办公室在电信大楼三楼拐角,四张旧铁皮桌,一台2010年配的联想台式机,显示器边框能塞进两根手指。我的工作,就是接听公众举报电话,处理关于QQ群、贴吧、论坛的涉黄涉暴线索。那三年,我键盘上F键的漆皮被磨掉一块,全因为每天要按“查找群成员”的快捷键。

最初我不知道“上色情群”是什么意思。头一周,组长老周扔给我一沓打印截图:“你瞄一眼这些群名和头衔。”纸上印着“深夜情感驿站”“同城寂寞夜话”“成人群组讨论”,群公告里写着“每晚八点发车”“资源在群相册,密码见群文件说明”。我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小时,觉得不对劲:这些群的聊天记录里,全是淘宝情趣用品广告、网络露骨表情包,以及引导加私人号的软文。老周说,这类群体叫“擦边球群”,不直接发违禁内容,靠暗示和引流赚广告费或卖货。

咱这地方小,举报线索一半来自中小学老师。有位张老师,教初三物理,有次发现班里俩男生午休时盯着手机笑,凑近一看,是个叫“物理公式互助群”的QQ群,群相册里传的不是电路图,是几套清凉内衣的电商模特图,附带链接。张老师把群号和截图报给我。我按流程填表,转交网安协查,三天后群被查封。这种群有个规律:名字越像正经学习群,封得越快,因为举报页面里,“冒充校园群”属于明确违规项。

到了2014年,手机QQ群人数上限从200提到1000后,这类群的玩法又变了。我开始接到一些中年男人的电话,语气焦躁:“我儿子加的写作交流群,怎么天天有人发按摩店优惠券和小视频链接?”我教他们一个土办法:看群文件里有没有“请将群文件转存后使用第三方浏览器打开”的提示,再点开管理员的历史头像,凡是频繁更换成带夸张滤镜的网红照,多半不干净。这套经验是我在一千多个举报工单里摸出来的,比任何手册都管用。

我们中心的处理流程不复杂,但每步都有人情味。接到电话先登记,填《网络不良信息举报备案单》,内容分七栏:群号、群名、群主昵称、违规类型、大致成员数、截图编号、备注。然后当天下午四点前,把所有登记表打包发到市网信办的公共邮箱。邮箱是gmail的,每次发文件总要转码,老周为此申请过三次换用腾讯企业邮,未果。

有回我处理一个群,叫“老同学叙旧会”,群公告写“进群改备注,发一张近期半身照,否则踢”。我点进去看,里面聊的都是外出打工住宿的省钱技巧,但群相册有六张被子叠成方块的旅馆床铺图,配文是“新到的蒸汽眼罩,拼单私聊”。我判断这是用“同城交友”名义卖成人用品的私域群,属于灰色经营,不涉黄但违规。交上去后,网安的朋友反馈:该群最终因为“恶意营销”被封,群主换了个马甲又建了三个群,其中一个改名“校友互助信息栏”,至今还在。

值班室里的那些人和事

接线员里有个退休护士,姓陈,耳朵不好使,但打字极快。她教我用搜狗输入法的“U模式”录入特殊符号,说:“群名里常带‘欲’‘夜’‘约’这些字的变体,比如‘又欠’‘夜彽’,你搜不了,得手工打。”我们两人搭班时,她总把最厚的档案册垫在显示器和主机之间,怕散热口灰太大。

2015年初夏,有个住在城中村的年轻人打电话来,说自己的健身交流群被恶意举报了三次,每次他重新建群,总有人混进去发露骨自拍,然后截图举报他。他才开了家小快递站,没时间折腾。老周帮他填了申诉单,附上三个月聊天记录光盘,后来查明是同条街开快递的同行找人使坏。我们在回访电话里提醒他:“以后开群实名制,开全员禁言,只留你一个管理员能发言,干净得很。”

“群比班级难带,学生犯错能请家长,群友犯错只能踢人。”——这是我写在值班日志第一页的话。

那几年,举报量随版本更新起落。2016年手机QQ推出“群课堂”功能后,举报电话里的关键词从“色情群”变成“打着网课幌子的聊天室”。有小学教导主任打过来,说学生群里传一个“数学拔尖训练营”的二维码,扫码进去是“成年夜话室”,需要拍自己的学生证才能领题库。这类线索我们处理得快,因为涉及未成年人,网安有绿色通道。

把关的尺子长什么样

判断一个群算不算“上色情”,我们有内部共识:

  • 看群共享文件里是否有压缩包,命名含“图册”“写真”“采集”且解压需密码——密码通常留在群主历史签名里。
  • 看聊天频率,如果晚十点后消息量是白天的五倍以上,且多是不带文字的表情或短句,基本在做“暗号交易”。
  • 看群主是否频繁更换QQ号投放广告,新号往往是没有等级的一位数/两位数数字昵称。

有人会问,费这么大劲管这些干嘛?答案在值班室窗台上那盆绿萝里。花盆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前年离职的志愿者小董留的,上面写:“每个被处理的群,至少几十个人能睡实一点儿觉。”

后来我们中心搬到新楼,旧台式机淘汰时,老周拆下硬盘想留作纪念,被技术员制止,说里面存着登记记录得上交。硬盘转眼被贴上密封条带走,倒是那枚磨平了F键的键盘,我揣回了家。前两天我儿子教我用平板打麻将,我忽然想起那个键——它敲出来的最多次数,不是“发牌”,是“查找群成员”。

窗外梧桐树又长高了,举报电话依旧响,只是年轻接线员换成了戴耳麦的叫小冯。他上周问我:“老师,您说这些群真管得完吗?”我没答,指指他屏幕角落的待办列表,那数字一直跳,像永不停歇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