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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袁旗寨新村有红房子吗|老墙皮底下找四十年前的朱砂印

我蹲在袁旗寨新村东头第七排巷道的排水沟沿上,手里的刮刀刚蹭掉半块墙皮,就露出了底下的红褐色涂层,那颜色跟现在卖的氧化铁红不是一路货,发暗,带点土腥气。旁边推着三轮收旧家具的老赵凑过来,瞅了一眼说:“又是找红房子的?你可不是头一个来的。”

他这话不假。去年秋天就有个美院的学生,拿着老照片挨家挨户问,说是他太爷当年在二炮工程兵部队待过,照片背景里有一排红砖房。后来那人找到西头废弃的机井房,扒开爬山虎,果然见着几块老红砖,但砖缝里填的是水泥砂浆,跟照片上的白灰勾缝对不上。

红房子这个叫法,在袁旗寨这一带有两层意思。

头一层,是咱们这行当里说的“红料活”。八十年代初,村里搞副业,从灞桥那边的砖瓦厂拉回来一批窑变砖,烧过了火,砖心发紫红,硬得拿钢钉都划不动。当时就用这些砖盖了六间仓库,专门存农具和化肥。那几间房子的墙基到现在还在,就在新村南边那排门面房后头,被后来的水泥墙包得严严实实,只露着半尺高的砖沿。你要是蹲下去摸那层砖,指肚上能蹭下来红粉末,那就是当年窑变的记号。

第二层意思,就得说村里老人口里传的“红门楼”。六十年代,村东头有个李姓木匠,给自家院门刷了红漆,用的是一种叫“银朱”的颜料,据说是从省城回民坊上一位油漆匠人手里匀来的。那年月给门刷红漆是稀罕事,全村就他一家这么干,后来“红房子”就成了他家的代称,连户口本上都有人这么写。但李木匠的房子早拆了,地基上现在是家卖胡辣汤的,老板娘每天和面用的还是那口老青砖砌的灶台。

前阵子我带着探针在新村后街那截断墙上挨个打眼,准备测墙体的含水率,就是好奇这地方的墙皮到底分层分到啥程度。打了十几个孔,就数北头第三家外墙最邪门,刮开面层后,里头的腻子里掺着麦壳,麦壳底下却是光溜溜的青灰面,明显是两次粉刷中间隔了几十年。

房东出来问干嘛的,我说查外墙空鼓。他倒直接:“你是找那红房子吧?我家这墙底下倒是压着半截老砖,你扭头看看西墙根。”我过去一瞧,果然有两皮砖露出地面,砖面被磨得油光,颜色是深沉的枣红,跟常见的机制红砖完全两个路数。

正说着,旁边院门开了,一个穿蓝布衫的大爷提溜着换好的煤气罐往院里挪。我搭了把手,他回头问房东:“又来一个找红房子的?”房东乐了:“可不嘛,这几月第三拨了。”

大爷把煤气罐搁在门墩边,用袖子擦擦手,跟我说:“你不用听他们瞎传那些虚的。老袁旗寨的红房子,你说有,它就真有过,你说现在没有,它也真没影了。那房子是七三年夏天翻修村办小学时,工头顺手用剩下的红砖给村口看磨坊的老张头搭的两间偏厦。老张头住了十二年,走的时候连砖缝里的灰都让风刮干净了。后来偏厦拆了,砖拉去垫了村东的大水坑。你要是真找,得拿铁锨去坑底挖。”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盖着绿色防尘网的工地,“坑早就填了盖上楼了,但底下肯定还有那几块砖,红着呢。”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正在打桩,机器的闷响一阵阵传过来。房东递了根烟给大爷,转头跟我说:“你要实在不死心,去村委会二楼档案室翻翻,八十年代初那批建仓库的审批表还在,上面勾的就是红砖。”

我笑了笑,没再往下问。手里的刮刀还攥着,刀尖上沾着那片剥下来的红褐色墙皮,在太阳底下有点发干,像块放久了的柿饼。墙缝里爬出来一只潮虫,沿着砖棱走了两步,又钻回黑乎乎的缝隙里去了。西边那截断墙上,新刷的白色宣传标语下半截已经起了皮,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末子,落在墙根的灰土堆上,分不清哪是墙皮哪是土。那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背后,锅炉的声儿停了又响,隔着一道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敲。我收起刮刀,转身往巷口走,塑料袋里装的那几块墙皮碎块咣当咣当响。身后的墙根底下,半截砖红得发黑,静静地戳在水泥地的裂口里,谁也没去动它。那裂纹在夕阳底下一道一道地伸往东边,一直爬到排水沟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根底下,树根上拴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绳头被风磨得起了毛,在墙影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