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南站后街现在还有吗|老铁路职工带你找那条巷子
有,但跟你十几年前记的那条街不是一回事了。我退休前在铁路中学教书,家就住在南站家属院最西头那栋红砖楼里,后街的每一块地砖我都能说出个来历。你问的“合肥南站后街”,现在官方地图上没这个名字,可你要是跟出租车司机说“老南站后头那条卖杂粮饼的巷子”,他们准能给你开到地方。
先给你交个底:原来的露天摊位区2019年就拆了,现在叫“南站市集生活广场”,一个两层的钢结构大棚,棚顶刷成了淡蓝色。可你要是下午四点以后去,往西走到底,还能看见一排铁皮房——那是当年没搬走的修鞋匠老周,他死活不肯进大棚,说“我这摊子底下压着二十年的鞋油印子,挪了就不灵了”。
这条街的命,是铁路给的
合肥南站不是现在高铁那个南站。我说的这个南站,是1987年建的货运编组站,在望江路和宿松路交口往南一公里。那时候火车司机交班出来,饥肠辘辘,就在站后墙根底下支个小桌吃饭。1993年我调来教书那年,后街已经是一长溜塑料棚子,卖庐州烤鸭、油茶、凉皮,还有一家专卖绿豆圆子汤的,老板姓孔,阜阳人,他的摊子前永远排着三个以上穿工装的铁路工人。
我有个学生叫刘大鹏,他爸就是调车员,冬天夜班回来,必定要在后街买一碗孔家圆子汤,多要一勺辣油,蹲在路灯下喝完才回家。刘大鹏后来考去北京读大学,每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街找那口汤。2016年他结婚,还专门带了媳妇去,那时候孔老板的棚子已经换成固定的彩钢瓦小间,一碗圆子从三块涨到八块,汤里多了紫菜和虾皮,刘大鹏唠叨了一句“味儿不够冲”,孔老板笑眯眯往他碗底塞了一把胡椒:“你爸那辈人,肚子里油水少,现在人哪吃得了那么咸。”去年他再回来,孔老板已经不在了,据说是跟着儿子去了阜阳养老,彩钢瓦小间改成了奶茶铺。
还在的那些老物件,你肯定认得
你要是问我什么还在,我给你列个单子:
- 水泥电线杆:后街东口那根编号“南站-07”的杆子,从1991年立到现在。上面贴过寻人启事、通下水道广告、卖二手自行车的纸片,如今刷了灰色涂料,但最底下那圈铁皮保护套上全是划痕——那是修自行车的行当留下的记号,补个胎划一道。
- 井盖:街中段人行道上有个圆井盖,上面铸着“合肥市政 1996”,边缘被三轮车压得卷了边。现在拿脚蹭一蹭,还能看见“排”字,但“水”字磨没了,逢下雨天井盖洞眼里呼呼冒热气。
- 老周的铁皮房:他自己焊了个招牌,白漆木板,上面用黑记号笔写“精修皮鞋 换底 改撑”,右下角注一行小字“1989年从业”。他手艺确实好,后街附近三个小区的老人修鞋都只认他,他补的鞋底用尼龙线纳三遍,比原厂的还结实。
变的不是街,是街上的动静
以前后街的动静是排山倒海的。凌晨四点,送豆腐的拖拉机突突突开进来,惊起一群麻雀;五点半,孔老板那口大铁锅开始咕嘟,油条在油锅里噼啪炸开;六点,铁路学校的早读铃响,孩子们一窝蜂挤到卖煎饼的窗口,油纸包着热腾腾的薄脆,咬一口掉一地渣。
如今的动静是轻的。塑料棚拆了以后,地面铺了透水砖,走上去声音敦实。早上七点,只有环卫工刷子划拉地面的声响,和遛鸟大爷把鸟笼挂在棚架横梁上的铁钩摩擦声。中午前后,外卖骑手的电动车滴滴响着,从街西头穿到东头,但没人按喇叭——那地上画了彩色减速带,黄蓝相间,比以前的石子路规整多了。
你觉得那条街没了?也不全是。我把你叔公给你留的那双劳保鞋送到老周那儿换底,老周用改錾刀刮开旧底,忽然说:“你记得以前街口有个卖铁板豆腐的瘸子不?他其实是个钢琴调律师,白天给少年宫调琴,晚上出来卖豆腐,铁板上油一滋,他嘴里就哼一段《致爱丽丝》。”我说记得啊,他总拿那把铲子当指挥棒。老周低头纳鞋底:“他去年走了,癌症。走之前把铲子送我,说要是不干修鞋了,就把铲子挂在墙上,做个念想。”
那把铲子现在就挂在他铁皮房的里墙上,铲面亮得照人。上个月我带孙女去买文具,路过老周的窗口,看见铲子底边缘新粘了一小片薄膜——老周说是他孙子拿贴纸贴的,撕不下来,就这么留着。那贴纸图案是个翘着大拇哥的卡通手,颜色都晒淡了,但大拇指还塑得挺挺的。
你说后街还有吗?这个问题其实简单。你踩着新地砖往里走,走到尽头,向右拐,看见那根“南站-07”电线杆,杆子底下不知道谁摆了一盆韭菜——那种不要钱的,带泥巴的韭菜根,旁边还压着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张塑料袋写的纸条:谁家要用自己拔,下完雨记得浇水。字是大白字,写了好几年了,墨水渗进石头缝里,颜色淡得像压根儿没写过。